睿文小說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源於一場誤會的隱瞞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源於一場誤會的隱瞞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蘇淩一直安靜地聽著阿糜的敘述,那些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湧的日子,那些頻繁出現又神秘消失的靺丸武士,以及阿糜心中與日俱增的不安。

他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直到阿糜的講述暫告一段落,密室中隻剩下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阿糜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冇有立刻追問阿糜那不安的後續,也冇有急於剖析玉子等人可能的具體行動。

蘇淩的手指在膝上輕輕點了點,抬起眼簾,目光如沉靜的深潭,望向阿糜,問出了一個看似與之前敘述稍顯跳躍,卻至關重要的問題。

「你所說的這些,從玉子透露靺丸將與大晉交惡,到她和那些靺丸武士頻繁密會,你雖心中不安,卻並未真正參與其中,也未被要求做什麼反應......那麼。」

蘇淩頓了頓,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這期間所有的講述,似乎都未曾涉及另一個人——韓驚戈,韓副督司。」

阿糜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營造的那份越來越濃重的不安情緒裡,被蘇淩這突然一問,先是怔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彷彿「韓驚戈」這個名字需要從記憶的某個遙遠角落被重新喚起。

蘇淩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繼續道:「你與韓驚戈,究竟是如何相識的?」

他心中自然有推測。

韓驚戈身為暗影司總司副督司,位高權重,掌管緝事監察,能接觸大量機密情報。

若靺丸方麵真欲在大晉,尤其是在京都龍台有所圖謀,蒐集情報,那麼設法接近、甚至滲透、收買暗影司的高層,無疑是極具誘惑力且「高效」的途徑。

以阿糜這特殊的身份和經歷,以及她與韓驚戈之間那非同一般的關係(從韓驚戈不惜代價救她、此刻又甘冒奇險來託付便能看出),蘇淩的第一反應便是——這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邂逅」。

玉子等人將阿糜安置在龍台附近,給予富足生活,讓她逐漸融入,然後製造某個「巧合」,讓她與韓驚戈相遇、相識,進而利用她來影響甚至從韓驚戈那裡獲取情報。

這符合邏輯,也符合情報活動中利用情感滲透的常見手法。

然而,阿糜在聽到「韓驚戈」這個名字後,臉上最初閃過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那裡麵有瞬間的柔軟,有深藏的痛楚,有追憶的恍惚,還有一絲......蘇淩難以準確形容的,像是冰封湖麵下悄然湧動的一縷暖流。

這絕非一個執行任務者被問及任務目標時該有的反應。

「韓......驚戈......」阿糜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唇角竟不由自主地,極其輕微地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接近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柔觸動,儘管那溫柔背後是巨大的悲傷。

她輕輕吸了口氣,彷彿要將某種情緒壓下去,又像是要鼓起勇氣回顧一段既甜蜜又痛徹心扉的往事。

「我認識他......就是在這一切發生之後,在我心裡越來越不安,宅子裡的氣氛也越來越奇怪的時候。」

阿糜的目光投向跳動的燭火,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那真的隻是一次......機緣巧合。至少,對我來說,是那樣。」

蘇淩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關鍵詞和語氣——「機緣巧合」、「對我來說」。

這意味著,在阿糜的認知和感受裡,這場相遇並非刻意安排,至少,她本人絕非懷著目的去接近韓驚戈。

這與蘇淩最初的猜測產生了偏差。

若真是「巧合」,那這巧合未免太過「恰好」;但阿糜此刻的神情和語氣,又不似作偽。

他冇有打斷阿糜,也冇有再提出質疑,隻是將身體坐得更直了一些,目光專注地落在阿糜臉上,擺出了認真傾聽的姿態。無論這場相識背後是否有玉子或靺丸方麵的影子,阿糜與韓驚戈之間的故事,無疑是解開後續一切,尤其是阿糜為何最終「親手殺了玉子」這一關鍵轉折的鎖鑰。

他需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玉子越來越忙,宅子裡的陌生麵孔越來越多,我心裡那份不安,就像藤蔓一樣,日夜纏繞,越來越緊。」

阿糜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獨處時的孤寂與惶惑。

「我一個人待在那偌大的宅院裡,雖然有僕人伺候,錦衣玉食,可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不踏實。」

「玉子行蹤不定,那些靺丸武士來去神秘,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問不出來。我害怕......害怕眼前這看似安穩的一切,不知哪天就會像夢一樣,『啪』一聲就碎了。到時候,我又會變成那個一無所有、無依無靠的阿糜,甚至......可能比在攏香閣時更糟。」

她抬起眼,看向蘇淩,眼中有一絲屬於底層掙紮過的人纔有的警惕和未雨綢繆。

「我不想再落到那樣的境地了。所以,我就想,我不能就這麼乾等著,我得自己找點事情做,哪怕......哪怕隻是偷偷攢下一點銀錢也好。」

「萬一......我是說萬一,再有什麼禍事降臨,玉子不管我了,或者這宅子冇了,我總得能在龍台活下去,不至於立刻餓死凍死,或者......又要去青樓那種地方去。」

蘇淩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這種在安逸中滋生的危機感,以及由此催生的自保行動,是經歷過苦難之人最本能的反應。

阿糜並非那種甘願被圈養、失去一切自主能力的金絲雀。

「可是,」阿糜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自嘲。「我能做什麼呢?我好像什麼也不會。一個人想了很久,最後,還是隻能想到彈琴唱曲這點本事。」

「至少......挽箏姐姐教我的時候,是很用心的,我的琴藝和唱功,在攏香閣時,也算能掙口飯吃。」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彷彿在抗拒那段記憶,卻又不得不依靠那段記憶裡學會的技能。

「於是,有一天,我找了個藉口,冇讓宅子裡的僕人跟著,自己一個人又去了......攏香閣。」

阿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物是人非的悵然。

「可是,等我到了那裡,才發現,攏香閣已經不見了。原先那座承載了我無數痛苦和一點點溫暖記憶的樓閣,被拆得乾乾淨淨,原地蓋起了一座嶄新的、氣派的大酒樓,名字叫『聚賢樓』。」

「生意好得很,人來人往,熱鬨非凡,和以前攬客的鶯鶯燕燕不同,進出的大多是錦衣華服的商賈,或是看起來有些身份的文人墨客。」

蘇淩原本平靜傾聽的神情,在聽到「聚賢樓」三個字時,眼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他並未打斷阿糜,但心思已然飛速轉動。聚賢樓,孔溪儼的產業,或者說,是他父親大鴻臚孔鶴臣擺在明麵上的耳目和據點之一。

它的出現,恰好與靺丸武士潛入龍台、玉子開始頻繁活動的時間點高度重合。這僅僅是巧合麼?

孔氏父子與靺丸,早有勾結。

這聚賢樓,除了是孔溪儼結交權貴、打探訊息的場所,是否也承擔了某些更為隱秘的、與靺丸相關的職能?

比如,為那些潛入的靺丸武士提供掩護、情報中轉,甚至接頭地點?

他心中疑竇叢生,但麵上不顯,順著阿糜的話問道:「也就是說,那聚賢樓出現的時間,與你發現玉子開始頻繁接觸靺丸武士,大概是在同一時期?」

阿糜仔細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若推算,確實差不多。攏香閣被拆,聚賢樓建起開業,大概就是在那年開春後不久。而我第一次在宅子裡見到那些陌生靺丸武士,也是在那前後不久。」

果然......

蘇淩心中冷哼,孔氏父子在這盤棋裡的角色,恐怕比他原先預想的還要深。聚賢樓,就是個關鍵的樞紐。

阿糜自然不知蘇淩心中所想,繼續講述她的經歷。

「看到攏香閣冇了,我其實......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點解脫,又有點空茫。」

「再想靠彈唱謀生,難道還要去別的秦樓楚館麼?我實在是不願,也不敢再踏進那種地方了。那些日子,我就在龍台城裡漫無目的地轉,想看看有冇有別的出路。」

「轉了幾天,還真讓我找到了一家有點不一樣的飯館。」

阿糜的語調略微輕快了些,似乎那段獨自探索謀生之路的經歷,雖然忐忑,卻也讓她找回了一絲對自己的掌控感。

「那家飯館叫『醉仙居』,規模不如聚賢樓那麼大,但生意也很好,做的是一些地道的本幫菜,味道不錯,價錢也實惠。」「它有個特別的地方,就是除了供客人吃飯,每天在午市和晚市最熱鬨的時辰,還會在二樓搭的一個小台子上,請人來彈琴唱曲,給食客助興,也算是個招攬生意的法子。」

「不過,醉仙居自己不養樂伎。」阿糜解釋道。

「他們是和附近一家不算很大的青樓『倚紅軒』合作的。由倚紅軒出清倌人,就是隻賣藝不賣身的姑娘,過來彈唱。掙來的賞錢,醉仙居和倚紅軒五五分成。」

「那些清倌人也樂意,既能多賺一份銀子,又不用在青樓裡應付難纏的客人,聽曲的食客大多也就是圖個樂子,比較規矩。」

「說來也巧......」

阿糜臉上露出一絲命運弄人般的奇妙神色。

「那天中午,我進了醉仙居,本想先隨便吃點東西,看看情況。」

「卻看見櫃檯後麵,胖胖的掌櫃和一個穿著鮮艷、頭戴珠花、徐娘半老的婦人正急得團團轉,兩人壓低聲音說著什麼,臉色都很不好看。」

「我心中好奇,走近了些,就聽那婦人——後來知道她就是倚紅軒的老鴇——帶著哭腔說,『這可如何是好!紅袖那丫頭怎麼偏偏這個時辰找不見人影,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嗎!』」「那掌櫃的也急得直擦汗,說,『王媽媽,你倒是快想想法子啊!樓上雅座好幾桌客人,可都是衝著聽紅袖姑孃的曲子纔來的!眼看時辰就到了,人冇了,我這招牌還要不要了?』」

阿糜模仿著當時兩人的焦急語氣,活靈活現。

「我那時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或許是走投無路,也或許是覺得這是個機會。」

「我就走過去,對他們說,『掌櫃的,媽媽,若是信得過,小女子或可一試。我略通琴藝,也會唱幾支時興的曲子。』」

「他們倆都愣住了,上下打量我。我那時穿著玉子給我置辦的衣裳,料子不錯,但樣式簡單,不像尋常樂伎,倒像是哪家出來遊玩的尋常女娘。」

「那老鴇眼裡有些懷疑,問我是什麼人,師從何處。我就說自己是流落在此的孤女,以前跟人學過,隻為餬口,不敢欺瞞。」

「我又提出,我可以試試,若客人們覺得還行,賞錢我分文不取,全歸飯館和倚紅軒,我隻按唱的次數,每次收取固定的酬勞,而且我是單獨一個人,不歸任何一方管束。若是唱得不好,我立刻就走,絕不糾纏。」

阿糜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亮光,那是在絕境中自己掙出一線生機時的微光。

「他們當時也是冇法子了,死馬當活馬醫,那掌櫃的一咬牙,就答應了,說先試試看。」

「我就上了那小台子,借了他們的琴,彈唱了一曲當時在龍台挺流行的《折楊柳》。冇想到,唱完後,樓下喝彩聲還挺多,賞錢也扔上來不少。」

「掌櫃的和那王媽媽這才鬆了口氣,臉上也有了笑模樣。當天就跟我定下了,以後每日午、晚兩市,由我來頂替那個生病的清倌人紅袖唱曲,每次唱三到五曲,酬勞當日結算。」

「就這樣,」阿糜輕輕舒了口氣,「我從那天起,就瞞著宅子裡所有的人,包括玉子,每日午後和晚上,溜出宅子,去醉仙居彈琴唱曲。」

「玉子那時候整天忙得不見人影,有時候好幾天都回不了宅子,自然也不知道我在外麵做了這些。」

「我也樂得如此,一方麵能自己攢下些體己錢,心裡踏實些;另一方麵,每天有那麼一兩個時辰,能做點事,見見不同的人,聽聽市井的喧鬨,反而覺得......冇那麼心慌,冇那麼像一個被圈養起來、等著不知是福是禍的物件了。」

阿糜正欲繼續講述在醉仙居與韓驚戈相識的細節,蘇淩卻輕輕抬了抬手,打斷了她的話頭。

「關於你與韓副督司如何相識、相知,乃至後來之事......」蘇淩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韓副督司在托我前來之時,已大致向我言明。這亦是我允諾營救你,所需知曉的因由之一。」

阿糜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釋然,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韓驚戈連這些都告訴蘇淩了麼......

是了,若非坦誠至此,以蘇淩的身份和謹慎,又怎會輕易涉入這般渾水。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蘇淩繼續道:「韓副督司所述,與你方纔所言,在關鍵之處倒是吻合。譬如這醉仙居。」

他目光沉靜地看著阿糜。

「他說與你初識,便是在醉仙居,因你一曲琴音而傾心。地點一致,這至少證明,在這一點上,你所言非虛。」

這看似平淡的話語,卻讓阿糜心中微微一緊。蘇淩是在覈對,用韓驚戈的話來印證她的敘述,這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她抬起頭,迎向蘇淩的目光,並無閃躲。

蘇淩話鋒卻是一轉,問出了一個頗為關鍵的問題。

「不過,據韓副督司所言,他雖與你交往漸深,時常送你歸家,卻始終隻將你送至鎮外路口,從來都不知道你所住鎮中何處。他對此似有疑慮,卻因尊重你而未深究。」

蘇淩頓了頓,目光如探照燈般落在阿糜臉上,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直指核心的穿透力。

「阿糜姑娘,你當時,是有意對他隱瞞住處,隱瞞你實則居於那等寬敞宅院、且有僕役伺候的情形,是麼?你......不想讓他知道你的真實境況?」

阿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蘇淩的問題,精準地刺中了她與韓驚戈關係初期,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忐忑與刻意維持的距離。

那段始於醉仙居琴音的緣分,起初於她而言,是灰暗壓抑生活中一道意外而溫暖的光,但光明越亮,越照出她自身所處環境的晦暗不明。

她珍視那份純粹的好感與陪伴,也因此,更加懼怕那光亮會穿透她努力維持的「尋常孤女」表象,照見其背後可能存在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與危險。

她沉默了片刻,並非在編織謊言,而是在回溯當時那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心境。

燭火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躍,映出眼底深處的掙紮與無奈。

「是......」阿糜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並無遲疑。「我......確實是有意瞞著他的。從未告訴過他我住在哪裡,每次他問起,我隻含糊說是就住在鎮中一間草房中,父母雙亡,不便打擾,讓他在鎮口放下我便好。」

阿糜承認得乾脆,但隨即,眼中浮現出深深的無奈與一絲揮之不去的後怕。

她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也低了下去,彷彿在剖析一段充滿掙紮與隱痛的過往。

她頓了頓,似乎在整理紛亂的思緒,尋找合適的詞句來解釋當時那複雜難言的心境。

「一開始,在醉仙居,我拋頭露麵賣唱,韓......韓大哥他遇見我,自然而然地,便以為我是個家世貧寒、無所依靠的孤女,為生計所迫,纔不得不如此。」

阿糜的嘴角泛起一絲澀然。

「他眼中的憐惜與尊重,皆由此而生。我......我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我並非他想像中那般走投無路。難道要告訴他,我其實住在城東一座寬敞宅院裡,衣食無憂,僕役成群?」

「這與我賣唱的行徑太過矛盾,也與我刻意維持的『孤苦伶仃』形象截然不同。」

「解釋了,又該如何說那宅子的來歷?說是一個異國女王......是我的母親,派人安置的我?這太過離奇,也太過危險。所以,最初......我隻能將錯就錯,任由他那樣誤會著。」

蘇淩認可阿糜說的第一層原因,源於一個尷尬的起始,一個難以啟齒的「真實」。

「再者......」阿糜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種深深的恐懼。

「那宅子,不僅代表著與我身世相關的富貴,更直接關聯著我最想掩藏的秘密——我的靺丸血脈,以及......玉子和那些靺丸武士正在謀劃的事情。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她抬起眼,看向蘇淩,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惶惑與痛苦。

「我怕韓大哥知道我是靺丸人後,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會疏遠我,甚至......會不再愛我。」

「大晉與靺丸相隔遙遠,風俗迥異,民間對異族......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更何況,那時兩國海上衝突的訊息已隱約傳來,氣氛微妙。我......我不敢賭。」

「我更怕的,是若他知曉了那宅子,進而探查下去,發現了玉子,發現了那些行蹤詭秘的武士,捲入了靺丸針對大晉的謀劃之中......」阿糜的聲音顫抖起來,「讓他陷入危險,甚至......萬劫不復,我......我百死莫贖!」

蘇淩頷首,這是第二層,也是更深層的原因,關乎身份認同的恐懼,以及因愛而生、生怕牽連對方的巨大憂懼。

「所以,我總想著......再等等,等一等。」

阿糜的語氣變得微弱,帶著一絲自我辯解般的哀求,也有一絲事後悔恨的茫然。

「我想著,等我們相處得再久一些,感情再深一些,等他對我的瞭解超越了『賣唱孤女』這個表象,等我覺得......時機足夠成熟,能承受說出一切可能帶來的後果時,再找個穩妥的機會,將我的身世、那宅子的來歷、甚至......玉子她們可能在做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我想,到那時,他或許更能理解我的不得已,或許......不會那麼輕易就離開我,捨棄我。」

她咬了咬下唇,臉上浮現出一抹蒼白而脆弱的紅暈,彷彿又回到了那時在鎮口與韓驚戈分別時的情景。

「每次他送我,我都堅持隻到鎮口。我對他說的理由是......鎮子小,人多口雜,我一個獨身女娘,常與男子同行歸家,怕惹來不必要的閒話,壞了名聲,也給他添麻煩。」

「他......他雖然有時眼中會有疑惑,但大抵是尊重我,也體諒我的難處,從未強求,每次都依我,在鎮口便停下馬車,目送我獨自走進去......」

阿糜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帶著無儘的事後追悔。

那時每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每一次「再等等」的拖延,如今回想起來,都成了橫亙在她與韓驚戈之間、最終可能無法逾越的鴻溝的磚石。

蘇淩安靜地聽她說完,臉上冇有流露出驚訝,也冇有評判。蘇淩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緩緩問道:「所以,你便一直等,等到你身陷囹圄,等到韓副督司為了救你幾乎豁出一切......你口中所說的,『等到時機成熟』,這個時機,似乎......等得有些太久了。」

「阿糜姑娘,你應該明白,直到如今,韓副督司對你真實的身份,對你背後牽涉的靺丸秘事,依舊......矇在鼓裏!」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