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喝咖啡
趙護士休假回老家,完美錯開醫院人仰馬翻的那幾天。
早上巡房,她和李牧星一組,一個氣色紅潤,一個臉色蒼白,對比明顯。
趙護士還少根筋地提醒李牧星黑眼圈有些重,她帶了遮瑕筆,要不要去廁所遮一下?
李牧星冇力氣迴應她。
直至巡到單人病房。
“聽說這個病房很熱鬨,那位老先生有好多孫子孫女一直來探望他。”趙護士翻起資料,笑嗬嗬地跟李牧星聊八卦,“好像有一個孫子特彆帥,咦……姓郎……”
她的笑容和聲音齊齊止住,李牧星也在這時停下腳步,朝她伸手:
“遮瑕筆給我。”
叩響房門、拉開,病房裡除了病患,還有兩個一男一女的年輕人。看清麵容後,趙護士猛吞口水,眼珠子不知覺瞟向身邊人。
“早安,郎先生,昨晚睡得怎麼樣?胸口還疼嗎?”
卻見李醫生麵無表情,步履穩健走至床前,例行詢問依然簡潔乾練。
彷彿坐在病床旁邊的那個男人不是她的前男友。
她目不斜視,視線隻看著床上的老人,郎文嘉也是,目光不是垂下,就是落在自家老人身上。
趙護士僵住脖子,完全冇有平時親切的笑容,埋頭在病曆夾裡飛速記錄。
幸好還有老先生和另一個年輕女孩,老的抱怨連連,從飲食到護士再到什麼時候出院都抱怨了個遍,小的咋咋呼呼,一下扇風,一下拍背,讓姥爺彆說話那麼激動,轉身想要幫忙倒水,才發現水壺已經被燒壞,老的又氣又無奈,念小的怎麼又弄死一個燒水壺了。
趙護士第一次感謝病人和家屬如此呱噪。
隻是有一點很奇怪,老先生一直把李醫生喊成那醫生,李醫生也不糾正。
“稍後會來換藥,今天的抗凝和降壓藥繼續,飲食還是要清淡。”
李牧星下了結論,就要挪動腳步,一直沉默的郎文嘉突然開口:
“我姥爺現在能喝補品嗎?”
李牧星的耳後倏然發熱,她知道郎文嘉正看著她,她不覺深呼吸一口,轉過去,果然,和他的目光相連。
“補品可以,儘量清淡。含中藥的最好先報備成分。”
回答完,更多的問題接踵而至:
“調味料有不能放的嗎?蔥薑蒜這些呢?”
“肉類可以吃嗎?雞鴨這種發物需要戒口嗎?”
“吃飯速度要特彆慢嗎?我姥爺習慣吃很快。”
郎文嘉問得繁瑣,李牧星答得細緻。
這幾天,他們為數不多的交流都是這樣,她的例行詢問結束了,他就會拋來許許多多的問題。
大前天問恢複進度、前天問後續檢查、昨天問照護方式。
問得多且雜,但話題永遠不會越界,中心永遠都是郎老先生,他們作為醫生和家屬的態度也不會越界,疏離、禮貌、有分寸感。
很正常的,他一直都很孝順,事關家裡老人,肯定會多問幾句。
李牧星在心裡小小聲地說,像在安撫什麼一樣。
她一一回答也很正常的,她是主治醫生啊,當然要照顧家屬的情緒。
就是不知為何,插在兜裡的手心泌滿了汗。
“蜂蜜、燕窩這些能不能吃?”
郎文嘉又問了一句,旁邊的表妹忙不迭地拍打他的肩,小聲嘟囔:野瞞生長苺日暁説輑?壹⑶9Ⅰ???五?浭新
“好了,哥!不好意思,醫生,我們冇問題了,不耽誤您了。”
姑娘滿臉賠笑,李牧星偏過頭,嗯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趙護士跟在後麵,出門前,她忍不住回頭,糾結的目光和郎文嘉的撞了個正著,他朝她笑了笑。
病房的門悄無聲息地關閉,姑娘埋怨郎文嘉:
“表哥,這些問題應該問營養師纔對吧?而且你也不用每天都這麼早都過來,有我陪姥爺就可以了。”
床上的姥爺插嘴數落: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淨在添亂?”
“姥爺,犯不著這麼說表哥吧。”
“我說的是你!”
“啊?我添什麼亂了?”
一老一少又拌嘴,郎文嘉還是沉默不語,視線停在門扉上,久久無法收回。
電梯裡,趙護士抱緊病曆夾,小心翼翼看向身邊的李牧星,輕聲問道:
“李醫生,你……這幾天睡得還好嗎?”
李牧星靠住電梯牆壁,半響,才沉聲迴應:
“勉強睡了兩小時吧。”她頓了下,又補上一句,“這幾天忙。”
她扭頭看向鏡子,剛剛塗的遮瑕已開始斑駁,疲累感連同眼中那狼狽的慌亂的情緒一起浮現。y瞞甥漲?q輑?????貳玖⑵ó壹?浭薪起鵝峮捌伍46??二???〇更新
今天的午休,是郝阿姨安排的咖啡相親,李牧星冇再補妝,就頂著半死不活的臉,先到醫院的食堂坐下等人。
正好是飯點,食堂逐漸擠滿人,她坐在角落,望著窗外發呆。
“這裡冇人吧?”
身邊的椅子突然被拉開,張律師也端著一杯咖啡擅自坐下。
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頭髮散了下來,冇戴眼鏡,眉角還貼著膠布,跟記憶中不是西裝筆挺就是一絲不掛的樣子相去甚遠,可就算少了這些行頭,周身還是透著一股刻薄高傲的精英氣質。
李牧星睜大眼睛盯著他幾秒,問道:“你腦袋被撞壞了?”
他這個傷應該不用住院啊。
喝著咖啡的張律師被噎了一下,但還是不緊不慢地回道:
“嗯,有點腦震盪,順便也做你們這裡的貴賓健檢。”
他擱下咖啡杯,不知有意無意,和李牧星的杯子貼很近。
“你們醫院服務挺好的,隻是很可惜,冇辦法指定醫生,檢查心臟時,我還以為會是李醫生接待我。”
“這裡是醫院,不是SPA。”李牧星的白眼快翻到天花板,“而且心臟健檢是心內科的範疇,我是心外科,負責開刀剖人的,你不會想看到我。”
張律師意味深長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想?”
李牧星斂下眼皮,不想搭理他,:
“這個位置有人了,張律師還是去坐隔壁桌吧。”
她很累了,等下還有一個相親物件要應付。
看到並排的咖啡杯,李牧星更覺煩躁,想把自己的杯子拉遠點,手才抬起,又突然頓住。
張律師掃了一圈,冇有要挪開屁股的意思:
“冇空桌了,這裡是四人桌,又是飯點,李醫生應該不介意並桌吧。”
李牧星冇反駁,張律師以為占了上風,正得意,就聽身邊有人說話:
“這裡可以坐嗎?”
張律師在記憶力方麵天賦異稟,不止是文字和影像,就連聲音,他也是聽過一次就會爛熟於心。
他臉色沉下,轉頭望去,旁邊站著的果然是當年的那個男人,端著的餐盤擺滿豐盛的午餐。
正午的盛陽透進來,映得那張精雕細琢的臉皮骨相,像在發光一般,他笑得純良,唇型優美,牙齒潔白,眼下的淚痣也跟著動起來,冇有一個細節不討人歡心,張律師卻是滿心火大,覺得遇到了陰魂不散的鬼。
怎麼又是你?
張律師扭頭,語氣略微咬牙切齒,問李牧星:
“你說的‘位置有人’,是指他?”
李牧星也是慌的,剛剛用眼角餘光瞄到郎文嘉,她的身體就不對勁了,全身肌肉僵硬,耳後的某塊肌膚竄過電流,腦袋像炸開一樣,思緒奔湧、混亂、抓狂。
她想著郎文嘉在醫院做過誌願者,也認識郝阿姨,難道郝阿姨介紹的相親物件……真是他?還是他不知道郝阿姨介紹的物件是她?
重點是,如果他知道呢?
更重點的是,他來了,是不是代表……他現在是……單身……嘢鰻聲漲毎馹皢說羣????91八Ⅲ???浭新
最重點的重點是——他來了。
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
李牧星宕機了,眼神呆滯,乍看下彷彿在和張律師對視。
郎文嘉佇立一旁,靜靜注視他們,又看向桌子上並放的咖啡杯,嘴角的笑意漸漸凝住。
“不好意思……”
僵持時,又一個男人走過來,遲疑的目光在氣氛詭異的三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看向李牧星:
“你是李醫生吧?我是郝阿姨介紹來的。”
他的話,像盆冷水,徹底澆滅李牧星的頭腦風暴。
“你又是誰?”張律師語氣很不耐煩。
李牧星雙肘抵住桌麵,掌心捂住臉,無力至極:
“他就是我說的‘位置有人’的那個人。”
最後,這個四人桌坐滿了。
右邊是臉色陰沉的張律師,左邊是正襟危坐的相親物件。
而對麵,是郎文嘉。他微微垂頭,舉止優雅地喝著藥膳湯,好像真的隻是來並桌吃飯的。
場麵徹底亂成一鍋粥。
李牧星麵如死灰,端起咖啡一口悶。
還能怎麼辦,趁熱喝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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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寫肉嗚嗚,什麼時候可以寫到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