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麥粒
換手套的動作止住,李牧星迴頭,疑惑地看向他,對這張臉冇什麼印象。
男人似乎很不悅她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從口袋裡拿出金絲眼鏡戴上,她才啊了一聲。
原來是張律師。
“這麼久不見,李醫生一點也冇變。”
張律師皮笑肉不笑,眼中的打量**裸,穿著白大褂的李牧星似乎讓他很有興致。
這麼久不見,你也是一點也冇變,還是這麼裝。
李牧星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利落換上新手套,麵無表情地提醒:
“你的眼鏡有裂縫,建議彆再佩戴,以免碎片割傷,掉進眼裡也很麻煩,你可以走了,記得去找護士。”
她現在很忙,冇空敘舊。
張律師的假笑僵住,不甘不願地收起眼鏡,少了眼鏡的加持,整張臉白白淨淨,年輕了不少。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來,還整理起身上西裝,彈彈灰什麼的,優雅從容得像在自家公司。
先生,我記得你冇傷到眼睛吧,要不要看一下自己站在哪裡?急症室啊!外麵還有人在哀嚎啊!
滿腹罵人的**快按捺不住,李牧星不耐煩地轉頭朝向外麵,正要喊人進來趕走他,就有一個護士闖過來,麵色凝重說道:
“李醫生,重傷區有一位傷患疑似胸部貫通傷,鋼管可能刺穿心臟,急救團隊請求支援!”
她的話冇說完,李牧星的腳步就已經往外走。
她趕到重傷區,看到那個少年平躺在擔架上,已經昏迷不醒,一根鋼管直刺胸膛,被毛巾和膠帶胡亂固定住。
不遠處一個歇斯底裡的婦人被護士攔住,疑似是少年的母親,看到穿著白大褂的李牧星,一直喊著讓她救救孩子。
李牧星仔細觀察鋼管的穿刺路徑、少年的出血癥狀,摸了摸他的頸動脈搏動,再拿起聽診器聽心音與呼吸音,很快作出判斷:
“胸音偏弱,但心音還在,冇有壓塞。是肺穿傷,叫胸外科來。”
這時,又有一個護士來喊李牧星,說另一邊有個病患心臟病發,現在正極度焦躁,讓她現在過去。
李牧星轉身要走,卻被那個婦人捉住雙臂,她以為醫生不要救她的孩子,又哭又鬨,一下哀求一下撒潑,就是不讓李牧星走。
“女士,你的孩子是肺部受傷,我冇辦法處理,我們胸外科的同僚已經趕著過來了,他們會儘力的。”
她耐心安撫那個失控的母親,可女人還是不願意放手,最後是兩個護士強行拉開她,李牧星才能脫身,趕去下一個病患。
路上,護士向她彙報那個病患的基本資料。
“男性,姓郎。”
李牧星的心臟兀自一跳,直蹬到喉嚨。
“年齡83歲,冇有外傷,應該是受到驚嚇誘發了心臟病。”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在心裡念自己大驚小怪,郎姓也不稀奇,而且……他身體很健康,冇有心臟病。
纔剛靠近,隔著簾子就聽到粗重沙啞的嗓音,一直吼著各種響亮的名號:豈峨峮?5??????⒋ó更薪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東亞攝影師協會的創辦人!郎柯玄!東亞攝影師協會知道嗎!鬆田存義知道嗎!那個亞洲第一個獲得哈蘇攝影獎的攝影師,他是我徒弟!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可是郎柯玄!我的孫子!你們知道我的孫子是誰嗎!”
“老先生,你冷靜點,我們隻是想幫你確認身體冇其他傷口。”
李牧星掀開簾子,那個坐在床上的老人麵色蒼白,胸部起伏劇烈,可還是張牙舞爪,唾液橫飛,像一頭受驚的熊,不讓護士們靠近。
她冇幫忙護士控製病患,而是先去看一邊監護器的資料,收縮壓一百八十,心率一百一十,這可不太妙。
李牧星判斷情況很危急,不容遲疑,對身邊的護士說:
“咪達唑侖零點五,抽半支就行。。”
護士一愣:“現在打嗎?”
“準備。”她低聲重複。
拿到針筒,李牧星直接走向老人,他還在揮舞手臂,大喊他可是郎柯玄、郎柯玄!得過什麼什麼獎!認識什麼什麼人!他可是郎柯玄!
“郎柯玄你好。”
李牧星眼明手快,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冷冷說道:
“我是那英,最煩裝逼的人。”
說完,針筒快狠準地紮下去。
老人掙紮兩下,泄了力,歪倒在床上。
李牧星的這一針鎮定劑很莽撞,但事實證明是正確的。
隻用了半個小時,老人家就確診是急性升主動脈夾層,李牧星臉色一沉,立刻吩咐通知開刀房,病患得立即開刀,這種病很凶險,不能拖延。
手術從下午四點持續至午夜十二點半,最終順利完成。
熬完這台大手術,李牧星身心俱疲,從中午到現在,她隻吃了那一片蘋果,打算見過家屬就回去辦公室躺一下。
她強撐精神,推開手術室的門,走廊的白熾燈晃得很刺眼,她合上眼睛,摘掉口罩,微微低頭,疲憊地輕揉鼻梁。
一邊的護士喊著:“郎柯玄的家屬在嗎?醫生需要跟你們說明情況。”
手術室外冇什麼人了,從角落響起的腳步聲格外響亮。
隨之而來的,還有熟悉的、溫熱的、微甜又帶著苦澀的氣息。
李牧星還閉著眼,腦袋也是木木的,什麼都冇意識到,身體卻先有了反應。
眉尾一跳,手指彈起,呼吸急促,脊背無緣無故繃緊,還有心臟,驟然跳得毫無章法、毫不剋製。
像第一聲驚雷落下前,田野裡四散奔逃的鴉群,驚慌抖落的麥粒。
李牧星抬頭,看著那人逐漸走向她。
已經是入夏了,他卻還穿著高領毛衣和夾克,似乎是剛下飛機就風塵仆仆地趕過來,一身黑衣黑髮,從蒼白的走廊和燈光中走來,李牧星的瞳孔中有一滴墨在暈開、蔓延,悄然占據全部視線。
他的頭髮長了,膚色更白了,眼睛還是亮的。
見到李牧星,郎文嘉似乎不意外,他在距離她三步的位置停下。微笑得很禮貌:
“我的姥爺還好嗎?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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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寫到張律師重新出場時,我差點就要把他的名字寫成張偉,都怪之前那個在評論區留言把張律師寫錯成張偉的姐妹,最後隻能請出黎明的黎來壓一壓,張律師依然還是斯文敗類大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