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起身,更衣】
------------------------------------------
最終,司堯還是冇能如願以償的睡覺。
他就那麼乾坐在龍榻邊緣,像一尊逐漸失去靈魂的雕塑,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腦袋一點一點。
時不時因為祁修衍那毫不掩飾、充滿探究的灼熱目光而猛然驚醒。
祁修衍也不說話,就坐在旁邊,維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目光如同蛛網,牢牢黏在司堯身上。
似乎是試圖從他每一個睏倦的哈欠、每一下煩躁的蹙眉、每一次無意識的走神中,解讀出什麼東西來。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爬過。
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轉為深灰,又漸漸透出魚肚白。
終於,寢殿外傳來福公公小心翼翼、壓低了的嗓音:“陛下,卯時了,該準備上朝了。”
祁修衍這纔像是被驚動一般,緩緩直起身,收回目光。
他臉上看不出熬夜的疲憊,隻有眼底一層淡淡的青影,和那雙依舊清亮銳利的眸子。
司堯幾乎是屏住呼吸,看著福公公帶著幾個手腳輕巧的小太監魚貫而入。
溫熱的清水,柔軟的布巾,帶著熏香的朝服,璀璨的冕旒......
他們無聲而熟練地圍繞著祁修衍,開始為他更衣、洗漱、束髮。
整個過程,祁修衍如同一個精緻的人偶,任人擺佈。
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角落裡強打精神坐著的司堯。
司堯眼巴巴地看著,心裡默默祈禱:這個活爹終於要走了,快走快走......
終於,繁瑣的流程結束。
祁修衍一身玄黑繡金龍朝服,頭戴十二旒冕冠,身姿挺拔。
麵容在晨曦微光與冕旒垂珠的掩映下,少了幾分妖孽,多了幾分屬於帝王的威嚴與疏冷。
他轉身,準備往外走。
司堯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放鞭炮慶祝了。
然而,祁修衍的腳步在邁出兩步後,又停了下來。
他側過身,看向還坐在榻邊、一臉假笑的司堯,眉頭微蹙,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不解:“你還坐著做什麼?”
司堯:“???”
我不坐著乾嘛?
要歡送你嗎?
然後,他真就擠出一個真誠但僵硬的笑容:“恭送陛下,陛下快走吧。”
“起身,更衣。”祁修衍懶得理會他,言簡意賅。
司堯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更、更衣?”
“更什麼衣?我就這身挺好的......”他扯了扯身上的寢衣。
祁修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十分愚蠢:“隨朕上朝,自然要著相應服飾。”
“難道你要穿著寢衣去太和殿?” 那語氣,彷彿在說“你怎麼這麼不懂規矩?”。
司堯:“!!!”
上朝?
隨、隨他上朝?
現在?
他被折騰了一整夜、困得靈魂出竅,這會隻想一頭栽倒在任何平麵物體上,他讓他陪他上朝?
“你、我......”司堯張了張嘴,喉嚨發乾,連罵人的話都組織不起來了。
他看著祁修衍那張一本正經的臉,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然後化作無儘的麻木。
他罵都罵不動了,真的。
祁修衍就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福公公何等機靈,見狀立刻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冇過多久,又端著一個紅木托盤匆匆回來。
托盤上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深藍色勁裝,麵料考究,樣式簡潔利落,是宮中高階侍衛的常服,旁邊還配著腰帶和靴子。
“司堯公子,快起身更衣吧,莫要讓陛下久等。”
福公公將托盤放到司堯手邊,聲音溫和但催促。
司堯低頭,看看那套衣服,又抬頭看看麵無表情的祁修衍,再看看一臉“你快從了吧”的福公公。
最終,他認命地、極其緩慢地站起身,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抗議。
他拿起那套衣服,動作僵硬地開始往身上套,心裡已經把祁修衍的祖宗十八代反覆問候了無數遍。
————
太和殿,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隻有殿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和侍衛鎧甲偶爾摩擦的輕響。
當祁修衍踩著沉穩的步伐登上禦階,在龍椅上落座時,所有人都習慣性地垂下眼簾,準備開始今日的朝議。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陛下身後側,那個亦步亦趨跟著、最後在龍椅旁站定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那是個生麵孔。
很年輕,穿著宮中侍衛的服飾,身姿挺拔,容貌......
尚可。
隻是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倦意,甚至......
站在那兒,身體還幾不可查地微微晃了一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站的位置,緊挨著龍椅扶手一側。
這通常是陛下最信任的貼身侍衛或心腹內侍纔有的殊榮。
可此人麵生得很,且神態間毫無敬畏忐忑,隻有一股子壓不住的煩躁和睏倦。
刹那間,無數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或震驚或審視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司堯身上。
低低的吸氣聲和衣袍摩擦的細微響動在殿內瀰漫開來。
最近朝中私下流傳的、關於陛下對某個“囚犯”態度異常的傳聞,瞬間在許多人心中得到了印證。
竟然是真的?
不僅冇殺,還帶到了朝堂之上?
這、這簡直是......
司堯對落在身上的各種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他察覺到了,但懶得搭理。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困,站著都能睡著的那種。
趁著祁修衍聽取第一個官員奏報的功夫,司堯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腳。
讓自己的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了冰涼堅硬但好歹是個支撐的龍椅靠背側麵。
他閉上眼,意識開始模糊,沉重的眼皮緩緩合攏......
祁修衍坐在龍椅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將百官各異的神色儘收眼底。
他並不在意這些猜測,甚至......
有點樂見其成。
讓這群老東西有點事情琢磨,省得整天盯著他挑刺。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側那個“倚著”龍椅打瞌睡的傢夥身上。
看著司堯腦袋一點一點,身體隨著呼吸輕微起伏,幾乎要滑下去的樣子,祁修衍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
枯燥的朝議進行著,無非是哪裡又鬨了災請求賑濟,哪裡邊境有些摩擦需要定奪,哪個官員彈劾哪個官員結黨營私......
陳詞濫調,聽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一位鬍子花白、麵容古板的老禦史出列,手持笏板,聲音洪亮卻刻板。
“陛下,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