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十八還年幼無知?巨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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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侍郎周文遠,治家不嚴,縱容其嫡子周顯於鬨市縱馬,踏傷平民。”
“事後非但不加管束賠償,反而仗勢欺人,將苦主驅趕出京。”
“此舉有違聖人之教,敗壞官箴,懇請陛下嚴懲,以正風氣。”
被點名的禮部侍郎周文遠立刻出列,噗通跪倒,連連喊冤:“陛下明鑒啊!”
“犬子年幼無知,臣已責罰禁足,並已命人妥善賠償苦主,絕無驅趕之事。”
“此乃汙衊,請陛下為臣做主!” 他額上冒汗,眼神閃爍。
老禦史寸步不讓,引經據典,從《禮記》說到《周官》,滔滔不絕。
強調官員德行是天下表率,家風不正何以正朝綱。
周文遠則苦苦辯解,推說兒子頑劣,自己管教已嚴,賠償已足,對方是訛詐不成反咬一口。
兩人在金鑾殿上吵得麵紅耳赤,其他官員有的眼觀鼻鼻觀心,有的暗自搖頭,有的則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祁修衍支著下巴,聽著這熟悉的、充滿虛偽和推諉的爭吵,隻覺得無聊透頂。
他目光瞥向身側,司堯似乎被這陡然拔高的聲音驚擾,眉頭皺了皺,換了個姿勢,眼看又要睡過去。
一個念頭,如同惡作劇般毫無征兆地竄上祁修衍心頭。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殿下的爭吵:“司堯。”
倚著龍椅快要睡著的司堯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啊?”
“你聽聽。”祁修衍用下巴點了點下麵爭得不可開交的兩人,“此事,你怎麼看?”
瞬間,整個金鑾殿再次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比剛纔更加灼熱、更加難以置信地,聚焦在了司堯身上。
陛下......
竟然在朝堂之上,詢問一個來曆不明、疑似侍衛或男寵的意見?
周文遠和老禦史也愣住了,忘了爭吵,齊齊看向司堯。
司堯眨了眨睏倦的眼睛,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祁修衍在問他。
他看了看下麵跪著的周文遠,又看了看那個吹鬍子瞪眼的老禦史,一股被強行拉入無聊紛爭的煩躁湧了上來。
“我?”司堯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我能怎麼看?用眼睛看唄。”
這回答太過憊懶無禮,老禦史臉色一沉,正要嗬斥,祁修衍卻抬了抬手,示意他閉嘴。
然後繼續看著司堯,眼神裡帶著催促:“說詳細點。”
司堯心裡罵了句娘,知道這狗暴君是故意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漿糊一樣的腦子轉起來。
然後才掃了一眼周文遠,又看了看那老禦史,忽然扯了扯嘴角。
“什麼事?說說看。”他睡迷糊了,冇聽全。
兩人張了張嘴,卻並未回答,祁修衍一個眼神過去:“聽不懂嗎?重申一遍。”
兩人這才結結巴巴的將事件又說了一遍,然後死死瞪著司堯。
整個大殿內,隻有少許幾人對此一點都不意外,甚至還有點看戲的感覺。
那就是之前被祁修衍帶去找過司堯的幾個老頭。
“這位......周大人是吧?”司堯醒了醒神,看向周文遠,“你說你兒子‘年幼無知’?他多大?”
周文遠一愣,呐呐道:“犬子......年方十八。”
“十八?”司堯挑眉,“十八還年幼無知?巨嬰嗎?”
“你......”
“踩了人,賠錢,天經地義,有什麼好辯的?賠了多少?”司堯打斷他。
周文遠額頭冒汗:“賠、賠了十兩銀子......”
“十兩?”司堯嗤笑一聲,“一條命在你們這兒就值十兩?”
“還是說,你覺得被馬踩一下,斷幾根骨頭,躺幾個月,十兩銀子就夠了?”
“夠醫藥費嗎?夠誤工的損失嗎?夠精神損失......算了,這個你們不懂。”
周文遠不說話,司堯又轉向那老禦史:“還有這位大人,您這彈劾的挺高尚啊。”
“家風不正,敗壞官箴?那我想問問,您家裡就全是聖人?”
“子侄仆役,就冇乾過一件仗勢欺人、雞鳴狗盜的事兒?”
“要是都按您這標準,這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是不是都得回家種地去?”
老禦史氣得鬍子直抖:“你!強詞奪理!本官家風清白,豈容你汙衊!”
“我可冇汙衊你啊。”司堯聳聳肩,“我就是假設。”
“您看,周大人兒子踩了人,賠了十兩,您覺得不行,得嚴懲。”
“那要是您家子侄踩了人,您是不是也這麼大義凜然,自己去刑部領板子?”
“你!荒謬!”老禦史臉漲得通紅。
“荒謬?”司堯睏意似乎散了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看荒謬的是你們。”
“一個兒子犯了錯,當老子的不想著怎麼真正補償受害人、管教好兒子,隻想著怎麼推脫責任、維護麵子。”
“另一個呢,揪著一點錯處,上綱上線,引經據典,說得冠冕堂皇,好像自己多清高似的。”
“你們在這金鑾殿上吵來吵去,有誰真正去問過那個被馬踩了的人怎麼樣了?”
“他家裡人怎麼樣了?十兩銀子夠不夠活命?他以後還能不能乾活養家?”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說白了,在你們眼裡,平民百姓的命,就跟路邊的草似的,踩了就踩了,賠點錢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你們關心的,隻是自己的官聲,自己的麵子,自己那套‘禮法規矩’有冇有被冒犯。”
“至於草被踩成什麼樣,誰在乎?”
這話太過尖刻直白,撕開了溫情脈脈的禮教麵紗,露出下麵血淋淋的階級現實。
殿內許多官員臉色都變了,有人麵露慚愧,有人慍怒。
更多人則是震驚,震驚於這人竟然敢在金鑾殿上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周文遠麵如土色,老禦史指著司堯,手指發抖:“你、你竟敢在金殿之上,汙衊朝臣,藐視禮法!”
“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