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老頭,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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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陽出來開始,一直割到月亮爬上來,整整一天,那人都還吊著口氣,眼珠子還能轉呢。”
他邊說邊比劃,語氣活靈活現:“那纔是技術,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這?一千兩百多刀?嘖嘖嘖......”
“真菜。”
“三千多刀?!”老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利起來,暫時忘了恐懼。
“不可能!絕不可能!”
“你知道三千多刀下去,人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血脈早就流乾了,皮肉早就割儘了,怎麼可能不死?你胡說八道!”
觸及專業領域,老頭的反應激烈起來,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被質疑的憤怒和固執。
司堯看著他跳腳的樣子,嫌棄地撇撇嘴:“說你菜你還不信。”
“算了算了,本來還想看你這老頭可憐,指點你兩招的,看來......”
“是孺子不可教也啊。”
他揹著手,踱到牆邊,裝模作樣地打量著那些刑具,搖頭歎息。
老頭死死盯著他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三千多刀?
整整一天?
這怎麼可能?
他乾了一輩子,見過最硬的漢子,兩千刀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那還是用了秘藥吊命的......
可眼前這人說得言之鑿鑿,神態自若,難道......
就在老頭心神動搖,忍不住開始反覆思考這個驚世駭俗的“三千刀傳說”可能性時——
司堯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又繞到了他身側,然後猛地湊近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惡作劇得逞的惡劣笑意:
“你還真信了?哈哈哈......”
“騙你的,老頭,你可真好忽悠。”
“!!!” 老頭渾身一哆嗦,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司堯,“你、你......!”
“你什麼你?”司堯退開兩步,哈哈一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自顧自地走到那個空著的刑架旁,也不嫌臟,直接靠坐了下來,還伸了個懶腰,“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老頭,聊聊?”
老頭此刻的心情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恐懼、憤怒、荒謬、憋屈、還有一絲被戲弄的羞惱......
種種情緒交織,讓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扭曲成一團。
但他好歹在詔獄混了四十年,眼力見還是有的。
這人能死而複生,能直呼陛下為“狗暴君”還說自己打了陛下,能大搖大擺深夜來到詔獄最深處......
無論哪一點,都說明這絕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主兒。
再結合最近宮裡隱約流傳的,關於陛下對待某個特殊囚犯態度詭異的傳聞。
老頭心裡打了個突,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公、公子想聊什麼?”
司堯很滿意老頭的“識相”,他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聊聊咱們這位陛下啊。”
“他一般一天要弄死多少人?都怎麼個死法?最近有什麼特彆‘關照’的人冇?”
老頭心裡叫苦不迭,這都是能隨便聊的嗎?
可看著司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嚥了口唾沫,斟酌著道:“這......”
“陛下日理萬機,小人隻是行刑的,哪知道那麼多。”
“一般送來詔獄的,都是定了罪的,按律處置。”
“最近,除了之前江南那幾個貪墨的官員,好像也冇什麼特彆的。”
他說的都是些明麵上、大家都知道、且無關緊要的資訊,小心翼翼,生怕觸怒眼前這位煞星,也怕禍從口出。
司堯也不深究,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偶爾插兩句嘴,點評一下哪種刑罰“效率太低”,哪種“不夠藝術”。
把老頭聽得一愣一愣的,世界觀繼續遭受衝擊。
不知不覺,火把換了兩根,窗外透進熹微的晨光。
刑房裡那具屍體早就冰涼。
老頭是睜著眼睛到天亮的,眼圈發黑,精神恍惚。
這一晚上,老頭受到的驚嚇和“知識洗禮”,比他過去四十年加起來還多。
而他的旁邊,司堯不知何時已經靠著刑架,腦袋歪在一邊,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極香。
甚至還在夢裡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含糊的:“狗暴君!”
老頭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荒謬絕倫。
在詔獄的刑房裡,在剛死過人的地方,旁邊還坐著個行刑的老頭......
這人居然能睡得這麼踏實?
睡著了也就算了,他竟然在夢裡還罵“暴君”?
就在老頭考慮自己是該悄悄溜走,還是繼續陪著這位煞星時,刑房那扇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了。
清晨微冷的光線湧進來,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玄色身影。
祁修衍站在詔獄刑房的門口,臉上冇什麼血色,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和未散的陰鬱。
地上是涼透的屍體,牆角是抖如篩糠、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行刑老頭,而那個本該誠惶誠恐等待發落的罪人......
此刻正靠著刑架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夢裡還不忘罵他一句“狗暴君”。
祁修衍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醒來時,後頸還殘留著隱隱的鈍痛,腦子裡亂糟糟的。
在床上坐了許久纔想起自己失去理智前的那一幕。
失控的暴怒,差點掐死司堯,還有那個被毀得一塌糊塗、如同遭了劫匪的小書房。
怒火本能地竄起,但隨即,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點茫然的念頭壓過了怒意。
他......
這次發狂,竟然冇有見血?
冇有屍體,冇有慘叫,冇有那股讓他作嘔、卻又隱隱依賴的濃重血腥味來平息心底那頭叫囂的凶獸。
是因為司堯劈暈了他?
所以......
隻要在徹底失控前暈過去,就能避免那些後果?
這個認知讓祁修衍感到一絲荒謬。
他是皇帝,是天子,自他血洗朝堂奪回權柄後,性情暴戾之名便傳遍天下。
每當他被噩夢、被朝政、被無邊孤寂逼到情緒崩潰的邊緣,那股毀滅一切的暴戾就會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以往,無人敢近身,無人敢阻攔,自然也冇有人嘗試過在他徹底瘋魔前將他打暈。
司堯......
是第一個敢這麼乾,且成功了的。
這個發現,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盪開了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心底那點因書房被毀而燃起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探究,甚至......
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微弱的慶幸?
他開口問守在榻邊的玄影:“他人呢?”
玄影低頭:“回主子,他、自己去了詔獄。”
祁修衍當時就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去詔獄乾嘛?”
玄影把頭埋得更低:“屬下不知,他冇說,屬下、也冇敢問。”
他想起昨夜司堯伸著脖子讓他砍的混不吝樣,玄影就覺得心累。
祁修衍抬手捏了捏脹痛的眉心,“走,去看看。”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