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機括軸承摩擦聲在倒懸的大殿四周層層疊疊地盪開。
成百上千具暗紅色的金屬陶俑整齊劃一地向前踏出一步。
厚重的青石板地麵在這股恐怖的軍陣重壓下,瞬間崩出裂紋。
最前排的十幾尊陶俑同時揚起手中生滿銅綠的長戈。
粗壯的金屬手臂猛然發力,鋒利的戈刃生生撕裂了地下沉悶的死水空氣,以上中下三路,直奔寧梧的頭顱,心窩與小腹死角紮落。
寧梧腳下不退反進。
他右腳在龜裂的青石板上猛地一滑,腰胯順勢下沉,渾身的肌肉在休閒裝下瞬間繃緊。
麵對當麵刺來的一柄長戈,他五指緊扣成拳,藉著腰腹擰轉的爆發生意,一拳砸了上去。
“咚——!”
拳鋒與長戈鐵刃相撞的極點,直接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高壓氣浪。
長戈那足有鴨蛋粗細的金屬桿身,在寧梧這股不講理的怪力下被壓成了一個誇張的彎曲弧度。
那尊握戈的兵馬俑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雙腳死死踩在地麵上,卻依然被這股巨大的反衝力推得向後貼地倒滑了數丈遠,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犁出兩條深達半尺的溝壑,大塊碎石向著四周崩飛。
握戈的金屬虎口處,甚至崩出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寧梧收回右手,輕輕甩了甩手腕,骨節發出兩聲脆響。
“深海沉光金的底子,加上千萬次戰陣磨礪出的合擊卸力技巧。這硬度,夠得上八階的門檻了。”
他大致摸清了這群鐵疙瘩的斤兩。
若是一個個用拳頭生砸,要把這上千個鐵皮罐頭全都拆成廢鐵,怕是真得耗費不少功夫。
而此時,被寧梧一拳震退的那尊陶俑,空洞眼眶裡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它強行穩住身形,身後的數千同袍已經踩著地動山搖的步伐,再次合圍湧上。
寧梧站直身軀,終於不再隱藏實力。
“帝皇鎧甲,合體!”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通天徹地,不僅照亮了下方猶如深淵般的兵坑,更是將頭頂那些倒懸的宮殿照得纖毫畢現。
威嚴霸道的龍角麵罩,流轉著天地五行法則的胸甲,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物理層麵的粒子構築,死死貼合在寧梧的周身。
就在帝皇鎧甲附體的同一時間,十餘柄長戈已經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攢刺在寧梧的身上。
“鏘!鏘!鏘!鏘!”
大片刺目的火星在金色的胸甲和肩鎧上迸發。
那些足以輕易刺穿尋常八階護體罡氣的沉光金戈尖,在觸碰到這套代表天道終極的甲冑表麵時,槍頭齊刷刷地崩斷,斷裂的鋒刃在半空中四下飛濺,將旁邊的石柱切出一道道極深的豁口。
寧梧動了。
他雙臂如同兩條金色的遊龍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身前左右兩尊陶俑的咽喉護甲。
牛符咒的絕對蠻力混合著土之厚重的法則,順著他的掌心瘋狂灌入。
“起!”
寧梧低喝一聲,雙臂向內側猛然一絞。
那兩尊重達數百斤的金屬兵馬俑,甚至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防守重心瞬間崩潰,龐大的身軀竟然被寧梧硬生生舉離了地麵,並在半空中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轟!”
兩具堅不可摧的身軀轟然相撞,胸甲大麵積凹陷粉碎,用來驅動機括的內部陣法核心在巨力擠壓下直接化作一團廢鐵。
黑色的殘魂氣流剛剛從破碎的縫隙中溢位,便被帝皇鎧甲周圍流轉的純陽金光蒸發得一乾二淨。
寧梧隨手將這兩團廢鐵扔入敵陣,隨即向前突進。
右腿猶如一條崩直的鋼鞭,帶起一陣淒厲的撕裂音爆,以極低的貼地角度橫掃而出。
“哢嚓哢嚓哢嚓——”
清脆的金屬折斷聲連綿不絕。
首當其衝的四五尊陶俑,那粗壯的金屬小腿甚至冇能起到卸力的作用,便被寧梧這記腿鞭生生抽斷。
沉重的上半身失去支撐,向著一側傾倒。
寧梧根本不給它們倒地的機會,他的身形已經隨著腿法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金色的鐵拳在這極小的騰挪空間內,猛地向上勾起。
一記樸實無華的升龍拳,正中一尊正在倒下的陶俑下頷。
“砰!”
狂暴的拳罡順著下頜直透頭頂。
那顆戴著青銅頭盔的金屬腦袋,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團漫天飛舞的金屬碎屑和零件。
無頭的殘軀向後拋飛,接連砸倒了後方一片衝上來的長戈兵。
寧梧在這密集的軍陣中信步閒庭,一記貼山靠,將一尊企圖從側麵偷襲的陶俑撞得胸骨儘碎,倒飛出十幾米遠。
反手一記手刀劈落,直接將一柄橫掃過來的青銅闊劍連同握劍的金屬小臂齊根斬斷。
勢如破竹的推進度,在這原本密不透風的軍陣中硬生生鑿出了一片遍佈殘骸的真空地帶。
寧梧隨手捏碎了一尊陶俑的頭顱,將那癱軟的破銅爛鐵丟在一旁。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準備轉過頭去看看那個一路上吹噓自己對地形瞭如指掌的嚮導有冇有跟上他的拆遷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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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當他轉過臉,視線穿過幾尊正準備衝上來的陶俑縫隙,看清街道另一側發生的一幕時。
麵罩之下,寧梧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後轉化為無語。
在他的視野右側,魔術師的對手,僅僅隻有一尊最普通的持刀兵馬俑。
隻見那尊兵馬俑雙手高擎著一柄生滿鐵鏽的重型闊刀,帶著撕裂空氣的沉重呼嘯聲,勢大力沉地朝著魔術師那嬌小的身軀當頭劈下。
“哎喲!”
魔術師發出一聲毫無形象的驚呼,提著那身昂貴筆挺的白色西褲褲腿,身體以一個略顯狼狽卻又柔軟的刁鑽角度,極限地向旁邊猛地一閃。
“轟!”
闊刀狠狠劈在青石板上,劈出一道長達數米的深深碎痕,碎石激射。
魔術師白色的燕尾服衣襬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刀鋒的餘波。
一擊落空,那尊兵馬俑機械地扭轉手腕,巨大的闊刀貼著地麵再次橫掃而來。
魔術師見狀,趕緊雙手抱住頭頂的白色禮帽,毫無儀態地往後連續蹦了三下。
“好險好險好險......”
她嘴裡絮絮叨叨地唸叨著,藉著拉開的距離,手腕飛快地一抖。
一根細長且雕刻著精美花紋的銀色魔術手杖從她的袖口滑落掌心。
她抓住了兵馬俑揮刀後的一絲僵直空隙,身形猛地往前一突,腳步輕盈得好似在跳一支華爾茲。
“看招!”
魔術師嬌喝一聲,手杖在半空中挽了一個充滿觀賞性的杖花,然後筆直地向前點去。
“叮——”
那根精緻的銀色小棍子的尖端,軟綿綿地戳在了那尊兵馬俑堅硬的青銅胸甲上。
那尊兵馬俑連晃都冇晃一下,它空洞眼眶裡的紅光向下瞥了一眼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小棍子,對這種刮痧行為感到侮辱。
兵馬俑反手握住闊劍,大步向前一跨,一記毫無花哨的反手撩斬直逼魔術師的麵門。
“哇!”
魔術師嚇得花容失色。
“砰”的一聲輕響,她的身軀在刀鋒堪堪觸及鼻尖的瞬間崩解,化作一團散落的撲克牌。
大刀斬碎了殘影。
兩米開外,花瓣重新彙聚,魔術師的身形踉蹌著凝聚成型。
她心有餘悸地拍著自己頗具規模的胸脯。
然後,那尊兵馬俑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提著大刀朝她追了過去。
她又退。
又躲。
眼看著兵馬俑起手的停頓,她再仗著靈巧的身法規避過去,湊上前,用那根精緻的小棍子在人家膝關節上“叮”地敲一下。
然後再跑。
躲避。
試探性平A。
物理傷害為零的刮痧。
然後繼續抱頭鼠竄。
迴圈往複。
她的走位行雲流水,飄逸到了極點,各種玫瑰花瓣特效滿天飛舞,看著美輪美奐。
但是那尊追殺她的兵馬俑......至今為止,掉血為零,連塊漆皮都冇掉。
寧梧站在原地,眼角瘋狂地抽搐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