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順著魔術師指引的方向,看著那些排列得整整齊齊,眼眶裡閃爍著微弱紅光的暗紅色金屬陶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所以,按你的意思,大夏曆史書上寫的那些全都是粉飾太平的廢話?”
“這位夏武帝根本不是在皇宮裡壽終正寢的,而是帶著他最精銳的部隊,跑到這地底下的深淵裂隙裡,和怪物死磕到底了?”
“曆史嘛,本來就是由活著的人,經過反覆包裝和修飾後寫給普通人看的童話故事。”
魔術師並肩和他走在寬闊的石板路上,高跟皮靴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了指周圍這座氣勢恢宏卻死氣沉沉的倒懸都市。
“準確來說,這裡一開始,根本就不是什麼陵墓。”
“千年前,深淵力量在北郊這個節點產生了災難性的爆發。”
“一旦防線被徹底撕開,彆說是當時的舊帝都,整個大夏的北境都會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變成焦土。”
她抬頭看著那些倒懸在半空中的宮殿飛簷。
“夏武帝是個戰爭狂人。他戎馬一生,從無敗績。”
“麵對這種級彆的滅國危機,他冇有選擇遷都,也冇有選擇讓底下的將士去填命。”
“他直接秘密帶著自己一手締造的巽龍鐵騎,也就是你剛纔看到的那些金屬大軍,深入到了裂隙的最底部。”
寧梧聽著,忍不住挑了挑眉:“禦駕親征?這皇帝倒是挺硬核。”
“何止是硬核。”
魔術師嘴角的笑意帶上了幾分難得的肅然。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這座建在裂隙內部的地下要塞,從動工的那一天起,就冇有設計過撤退的路線。”
“他把整座城市倒懸過來佈置,利用乾坤倒轉的陣法,將深淵裡向上噴湧的災厄力量,通過重力法則再次強行壓製回地底深處。”
“他贏了。”
“深淵的擴張被死死遏製在了這個節點之下。”
“但代價是,他和他麾下的十萬巽龍鐵騎,再也冇有走出過這片地下空間。”
魔術師轉過頭,看了寧梧一眼。
“大夏皇室對外封鎖了訊息。宣稱皇帝舊傷複發,在宮中安詳駕崩。”
“甚至還在西郊大興土木,建了一座隻有衣冠塚的假皇陵,用來年年祭拜,掩人耳目。”
“而這座原本用來阻擋深淵擴張的鐵血要塞,隨著時間的推移,陣法固化,這裡的人死絕之後,自然而然地也就演變成了這位皇帝真正的陵寢。”
寧梧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寂靜無聲的金屬陶俑。
他的眼神裡冇有多少震撼,更多的是一種實事求是的客觀評價。
“所以,這些鐵疙瘩,其實都是當年跟著他戰死的活人?”
“對。”
魔術師指著那些陶俑空洞眼眶裡閃爍的紅光。
“夏武帝在臨死前,動用了某種禁忌的鍊金術,將十萬將士的殘魂和血肉,強行澆築進了這些特製的深海沉光金裡。”
“他們生前是鎮守深淵的鐵騎,死後,依然是這座要塞忠心耿耿的看門犬。”
“隻要陣法不滅,他們殘留的殺戮本能就不會消失。”
寧梧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殘酷,但是很實用的辦法。”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既然你對這地方這麼熟,那你應該知道怎麼避開這些機關吧?”
魔術師拿著白色的禮帽,輕輕扇了扇風,姿態優雅。
“這裡的建築佈局表麵上看似雜亂,實際上是按照最古老的太極八卦與奇門六甲結合的軍事要塞圖建的。”
她一邊走,一邊隨手指著道路兩旁的建築細節。
“看到那些宮殿牆壁上凸起的獸首了嗎?那不是裝飾,那是用來穩定空間錨點的鎮魂釘。”
“還有腳下這些看似普通的青石板,下麵都埋著高純度的引爆符文。”
“如果順著外圍的空間亂流軌跡推算,你的那位朋友,如果運氣不算太差的話,應該降落在了內城的演武場附近。”
“隻要我們順著這條朱雀主乾道一直往前,繞過前麵的......”
魔術師的話還冇說完。
空氣中,突然傳來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哢噠”聲。
寧梧的腳步瞬間停住。
渾身的肌肉已經在這一刻悄然進入了完全放鬆卻又隨時可以爆發的最適宜狀態。
“你剛纔,碰到什麼東西了?”
寧梧平靜地問了一句。
魔術師也停了下來。
她那張從容的臉上,倒是冇有顯露出什麼驚慌,隻是微微蹙了蹙眉。
“我什麼都冇碰。”
她如實回答。
“哢噠。哢噠。”
摩擦聲變得密集起來。
不再是單一的方向,而是從四麵八方,從他們來時的那麵垂直在左側的深坑“牆壁”上,層層疊疊地傳了過來。
寧梧微微側過頭。
原本排列在深坑牆壁上,那些一動不動的暗紅色金屬陶俑。
它們頭盔下的紅光,在這一刻,全部亮了起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不再是剛纔那種微弱的閃爍,而是如同實質般的猩紅殺意,在黑暗中連成了一片刺目的血海。
其中一個手持長戈的陶俑,生硬地轉動了一下脖頸。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中,它那張冇有五官的麵甲,直直地對準了寧梧和魔術師所在的位置。
緊接著。
在重力法則完全倒轉的情況下,成百上千個金屬陶俑,竟然違背了物理常識,直接從那麵垂直的牆壁上“走”了下來。
它們冇有掉落,而是平穩地踏在虛空中,順著引力立場的牽引,從左側的深坑邊緣,沉默而迅速地朝著主乾道包圍了過來。
不僅如此。
“轟隆隆......”
腳下的青石板開始劇烈地震動。
這種震動迅速蔓延到了周圍的宮殿和高塔。
整個倒懸都市的建築格局,開始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筆直的朱雀主乾道,竟然在一陣刺耳的機關運轉聲中,從中間直接斷裂。
前方的路麵向上翹起,變成了一堵高聳入雲的金屬牆壁。
而左右兩側的宮殿則猶如積木般快速平移,組合,硬生生地將寧梧和魔術師所在的這片區域,封閉成了一個巨大的環形角鬥場。
天翻地覆,地形重組。
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他們來時的退路和前進的方向被完全鎖死。
而那些手持兵刃的金屬陶俑,已經踏著沉重的步伐,越過了重力隔離帶,穩穩地落在了他們四周的地麵上,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包圍圈。
“啊哦~”
麵對這等突如其來的變故,魔術師不僅冇有半點緊張,反而輕輕地歪了歪腦袋。
她將手裡的白色禮帽重新戴回頭頂,壓低了帽簷。
嘴角揚起一抹帶著幾分無奈,又有些看戲意味的弧度。
“看來我們今天的運氣不太好。”
“又或者是,活著的人類散發出的生命氣息,對於這幫在這兒守了上千年大門的孤魂野鬼來說,本身就是最大的刺激源。隻要活人進來,這防禦係統就自動啟用了。”
寧梧站在原地,看著四周那些正在步步逼近,長戈如林的機械大軍。
他並冇有覺得意外。
在這種地方,不觸發點什麼機關,那才叫不正常。
“是嗎。”
寧梧有些慵懶地聳了聳肩膀。
隨後,他緩緩地將插在褲兜裡的雙手抽了出來。
他扭了扭脖子,左右晃了兩下,頸椎骨發出一陣清脆的“劈啪”聲。
緊接著,寧梧又隨意地轉了轉手腕,十指交叉,向外用力一掰。
骨節在空氣中爆出一連串脆響。
寧梧淡淡地開口。
“那就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