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顧隨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
也許是太累了,又也許是太傷心了。
沈宥不知道。
他錯過了四年,什麽都錯過了,他對顧隨的瞭解,隻能從曾經的三年得來。
他隻知道顧隨家裏並不太和睦,小時候家裏總是吵架,顧隨過的也不好,後來父母離婚,就一直跟著奶奶生活。
後來的四年,他隻能從他的同事身邊知道隻言片語,可根本不夠透徹。
沈宥暗自歎了口氣,側頭看了眼已經靠著他的肩膀睡著的顧隨,拍了拍他的背,小聲說道:“已經沒事了。”
……
顧隨再醒來時,不在自己的小出租屋,也不在醫院,而是在一個比較大的房間,裏麵的陳設很簡單,看起來很幹淨。
碰巧,沈宥拿著水杯進來了,“醒了啊,來,喝點水。”
說這話的時候沈宥還有點緊張,他怕顧隨不願意接過水杯,或者又把頭移到一邊不肯理他。
但是!
他接了!
顧隨乖乖地把水杯接了過去,說了句“謝謝”。
沈宥嘴角勾了勾,往床邊一坐,“不客氣。”
顧隨喝了一小口後就一直拿著杯子,低著頭不敢看沈宥的眼睛。
他該說什麽?
問他知道什麽了?還是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太傻了吧。
還是告訴他不用這麽照顧他的……
“顧隨。”沈宥身體向前傾了一下,“你在想什麽?”
顧隨抬頭,立即就陷在了他溫和的眼神裏。
他握緊了手裏的杯子,手心都要出汗了。
“叮鈴!”
聽到門鈴聲,顧隨鬆了口氣,“那個,門鈴響了。”
沈宥挑了挑眉,“我知道,我在等你回答。”
門鈴一直在響,可以聽得出外麵的人很急。
“沒什麽沒什麽,你快去開門吧。”顧隨搪塞了過去,催促沈宥趕緊去開門。
見沈宥離開了房間,顧隨這才舒了口氣,抱住自己的腿,臉頰靠著膝蓋,輕輕撚著自己的手指。
他記得……他好像抱了沈宥?
門口。
沈宥把門開啟,就看見全副武裝的他爸媽。
他媽媽往裏探了探頭,沒瞧見她想看的人,這才試探著開口:“你那個……喜歡的人,在哪啊?”
似乎又覺得直接這麽說不太好,這才又連忙補了一句:“媽媽沒別的意思啊,也不是說不同意,隻是當初……媽媽想看看,不做別的。”
沈父拎著包,隻是默默的站在沈母的身後。
沈宥把路讓開,讓沈父沈母可以進去,“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沈母點點頭,在客廳裏坐下,隨即又看向一旁的沈宥,欲言又止。
沈父看了眼沈母,便替她開口:“你真的決定好了?不反悔?”
沈宥點頭。
沈母努力揚著笑,“宥宥啊,有需要的,你跟爸媽說,爸媽會幫你的,隻要別再像之前……”
說到以前的事,沈母就忍不住哽咽。
她好好的一個孩子,就因為喜歡上一個人,無端受了那麽多苦……
“那個孩子之後狀況要是好點了,你就帶過來給爸媽瞧瞧。”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沈父沈母就離開了。
沈宥擰開房門,在感受到一股阻力後又突然消失。
門後赫然站著的正是顧隨,似乎因為被抓包了有些不好意思。
沈宥挑了挑眉,“別著急,會有機會見麵的。”
隨後便走到衣櫃那裏拿衣服。
顧隨:???
他急什麽了!
在顧隨看不到的地方,沈宥已經笑開了花。
他從衣櫃裏拿出了幾件衣服,“來,試試,合不合身。”
顧隨一愣,他怎麽會知道他的尺碼?
“在你住院的時候……”沈宥頓了頓,往他身上細細地掃了一眼,“你住院的時候,我量過。”
“你怎麽量的?”
他怎麽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想那麽多幹什麽?天快黑了,把衣服換上,出去吃飯。”
顧隨懷著滿腔的疑惑,換上了沈宥遞過來的衣服,就連是什麽時候坐到車裏的都不知道。
沈宥坐在駕駛位,幫顧隨把安全帶係好,嘴唇擦過耳邊,輕聲說道:“想什麽呢?”
溫熱的氣息打在耳朵上,顧隨連忙側頭,但是臉頰依舊紅了。
緊接而來的是沈宥的笑聲。
開車路上,沈宥也沒放過這個來之不易的相處機會,“顧隨,你說……我們這算是和好了嗎?”
顧隨一愣,看向沈宥的側臉。
“要是不和好,你就別想下車了。”
顧隨:!!!
餘光注意到顧隨不可置信的眼神,沈宥又把話給撈了回來,“當然,開玩笑的。”
他抓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以前有過一些什麽陰暗的想法。
比如想把某個不守信用的家夥綁起來,關起來,好好懲罰。
車內有了好一會兒的靜默,突然,顧隨開口:“算是吧。”
沈宥呼吸一滯,轉動方向盤找到一個停車的位置,一個急刹車,顧隨忍不住往前傾了一下,等回過神來,沈宥已經俯身過來了。
他將他壓在身下,沙啞的聲音響起,“你剛剛說什麽?”
他的眼神很幽深,抓著顧隨手臂的手很用力,彷彿下一刻顧隨就會飛走一樣。
“顧隨,和好了,就不能走了。”
顧隨下意識的想要避開沈宥的眼睛,就被沈宥捏住了下巴,讓他不得不正視他。
顧隨:“如果,你不覺得……”
“如果什麽?覺得什麽?你的家庭,還是你的其他?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和那些有什麽關係?”沈宥沒有等顧隨把話說完,因為他覺得接下來的話,他不喜歡聽,“顧隨,你不用想那些七的八的,我隻要你的態度。”
說著,沈宥眼睛也紅了。
顧隨一怔,伸出手抱住了他,拍拍他的背,“你怎麽說著說著,把自己說哭了?按你剛剛那個架勢,難道不是想凶我嗎?”
沈宥悶聲說道:“誰敢凶你?跑了怎麽辦?我等不起下一個四年。”
“那就不等了,以後還會有很多個四年。”
……
飯店。
自從有了剛剛那個小插曲之後,沈宥就一直牽著顧隨的手,根本不肯鬆開。
顧隨告訴他,他不是瓷娃娃,不需要這樣牽著。
可是沈宥卻義正辭嚴地說道:“某人在我這裏沒有任何信用,就這樣牽著。”
顧隨無法,也隻能讓他牽著了。
說來,也是特別新奇,明明前兩天還死活不肯和沈宥相認,更不想去打擾他的生活,畢竟他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團糟,再把沈宥扯進來,隻會讓沈宥難辦。
更別提四年前的那場約定,他傷了沈宥的心,也沒臉出現在他麵前。
可是如今,居然真的和好了。
沈宥看不得他哭,他知道。
同樣,他也看不得沈宥哭。
至少,在認識的幾年裏,他沒見沈宥哭過。
這幾天沈宥眼裏的心疼讓他有種自己還在上高中的感覺。
奶奶不在家,自己就給沈宥打視訊,向他傾訴學校裏的事情,向他吐槽那些糟心事,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沈宥的眼裏開始有了心疼。
在察覺到對方的感受的時候,顧隨的第一反應不是安慰,而是暗自欣喜,欣喜除了奶奶之外,還會有人心疼他,他不是什麽遭人厭的壞孩子。
他曾以為,那些情感會隨著他曾經的失約和四年時間的流動而逐漸消失。
可如今,他依舊屬於他。
被沈宥一路牽著走進包廂,顧隨偶爾會低頭看向兩人相握的手掌,嘴角總是會不自覺的上揚。
“醫生說你營養不良,接下來得好好補補,一日三餐照常吃,你要是忘記吃了,那我和你一起不吃。”
顧隨:!!!
這怎麽可以!
沈宥說這話的時候也在悄悄地注意顧隨的臉色,發現他有片刻的鬆動。
“還有,我聽你們酒吧的服務員說,你想繼續高考?那你好好準備一下,酒吧那裏我去幫你請假。”
顧隨一下抬起頭來,“他們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沈宥點完餐後,把選單遞給服務員,隨即便轉頭衝林時一笑,“因為我花錢了。”
“酒吧就別請假了,我還需要那份工資。”他不能靠沈宥養著,不然,他四年前就去找沈宥幫忙了。
奶奶說過,可以自食其力就別太麻煩別人。
沈宥沒說什麽,也知道顧隨為什麽不想辭去酒吧的工作。
他一直都是一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更是。
本來沈宥也沒覺得什麽,但一想到自己在顧隨那邊居然也算得上是“別人”,心裏的火就蹭蹭蹭地往上漲。
菜慢慢上齊。
顧隨伸手去夾菜,卻被沈宥捷足先登,而且力道還不小。
顧隨:???
他怎麽了?
然後,沈宥夾的那菜落到了顧隨的碗裏,“多吃點,多長點肉。”
顧隨:“你吃,我可以自己夾。”
“沒事,我就愛給你夾。”
“來,這是你大一那年說的,想吃的韭菜蛋餅,你說你想試試的糖醋排骨……”
一句一道菜,很快,顧隨碗裏的菜都已經堆成小山了。
“夠了夠了夠了!”顧隨連忙按住沈宥想要繼續夾菜的手,“夠了,我吃不了那麽多。”
沈宥皺眉,“二十五歲的青壯年,連這點都吃不下,還是平時吃太少了。”
“那你先吃,全都得吃完。”
顧隨一臉菜色的去扒飯扒菜。
這下,沈宥心裏舒坦了。
吃完飯後,沈宥依舊牽著顧隨的手,明明他車就停在飯店旁邊的停車場那,他偏偏要拉著顧隨繞著飯店繞了一圈又一圈。
“沈宥,你還想走多久?”
“走多久都可以嗎?”
“……”
“開玩笑的,吃完飯了正好多走走消消食。”
說著,沈宥牽著的手緊了緊。
最後以顧隨徹底走不動了為由,沈宥攬著他回到車上。
顧隨揉了揉腳踝,“我算是發現了,你就是故意的。”
“對啊,我就是故意的。”
“不要臉。”
“我哪裏敢要臉,要臉的話,你現在就不會坐在我副駕駛上了。”
顧隨“哼“了一聲,轉頭就看向窗外。
很快就到家了,下車了,沈宥也連忙追上顧隨牽住他的手。
沈宥笑嘻嘻的,“一刻都不想等。”
顧隨也沒掙紮,隨他牽了,臉上也洋溢著笑容。
就這樣一路牽到了主臥,沈宥這才戀戀不捨的鬆手,“我去洗個澡,你就待在這裏,哪也別去。”
顧隨笑著點頭。
沈宥一步三回頭的,磨蹭了好半會才進浴室。
顧隨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稍稍點點地,聽著浴室浴頭出水的聲音,又忍不住臉紅。
怎麽一種事前的感覺?錯覺吧?
他連連拍拍自己的臉,想把那種想法趕出腦子裏。
錯覺!一定是錯覺!!!
沈宥一出來,就看見臉紅的顧隨在那裏看腳尖,走過去,湊近說了句:“想什麽呢?”
顧隨被嚇了一跳,佯裝生氣,“你走路怎麽沒聲啊!”
“還不是某人想事想的太入神了,壓根就沒注意到我。”
一說,沈宥還越起勁了,一臉委屈樣,“你要補償我。”
顧隨無奈,“我身無分文,你想我怎麽補償?等我發工資了請你吃大餐?”
沈宥一把摟住他的腰,腦袋埋進他的脖頸裏,“今晚陪我睡覺。”
顧隨:?
顧隨:!
“不行。”
沈宥摟的更緊,本來想咬一口他的脖子,但很快就按捺住了,“不行也得行,衣櫃裏有給你準備的睡衣,去洗洗,我在床上等你。”
最後一句話說的曖昧至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有什麽桃色交易呢。
可是顧隨遲遲沒動,無他,害羞了。
沈宥輕輕地哼了一聲,就和小貓撒嬌似的,顧隨該死的心軟了。
“知道了,馬上。”
沈宥這才心滿意足的跑到床上,還特意在旁邊留了個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隨。
顧隨:……
( ´•.• ` )
……
等到顧隨洗完出來,剛沾到床,就被沈宥一把摟了過去抱在了懷裏。
“天已經很晚了,趕緊睡吧。”
顧隨動了動,他抱得很緊,沈宥的呼吸還打在他的後脖子上,癢癢的,想撓一撓。
他這麽想的,也這麽做了,然後……好像碰到了沈宥的嘴……
沈宥悶聲笑道:“怎麽了?不舒服?”
顧隨輕輕踢了下他的腿,“明知故問!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