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樊雪的聲音又尖又利,在空曠的圈舍中格外刺耳。
他下意識就想去捂林樊雪的嘴,可方纔救她時胳膊被圍欄擦傷,傷口扯著疼,動作終究慢了半拍,趕不上她脫口而出的刻薄。
不過短短幾秒,方纔被溫瑜勉強安撫得稍稍平靜的草草,在聽見這最厭惡的聲音後,瞬間再度暴怒,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暴戾起來。
它猛地站直了身子,平日裡看上去溫順軟萌、不過半人高的熊貓,此刻完全舒展身形,身高竟足足逼近兩米,寬闊的肩膀敦實厚重,怕是有兩三個人合抱那麼寬。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衝破喉嚨,那裹挾著絕對威懾力的轟鳴,讓在場三人瞬間皺緊眉頭,下意識用力捂住耳朵,即便如此,耳膜依舊嗡嗡作響,像是要被震破一般。
可這僅僅是風暴的前奏。
比起方纔的躁動,草草此刻的情緒顯然更為緊繃,漆黑的眼眸裡翻湧著戾氣,它清晰地感受到了林樊雪眼底深處的惡意與鄙夷。
作為動物的本能,此刻的它冇有絲毫猶豫,隻想將這個屢次挑釁、欺負自己的人撕碎。
它粗壯的爪子再次狠狠扯向麵前的圍欄,力道大得驚人,能清晰看見濃密黑白色毛髮下,一塊塊緊實的肌肉在用力繃緊、凸起。
本就被它折騰得搖搖欲墜的圍欄,在它的巨力之下,竟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欄杆被扯得微微變形,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掰斷,它便能衝破束縛,撲向目標。
溫瑜氣得渾身發顫,幾乎要被林樊雪的愚蠢逼瘋。
若不是滿心牽掛著草草,擔心它失控傷人,她真恨不得轉身就走,任由這兩人自食惡果。
可她不能。
她不能讓草草傷人,不能讓草草一直深陷在這樣的暴怒與痛苦裡,更不能讓草草因為這兩個人,受到絲毫傷害。
她深吸一口氣,微微提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熟悉的嚴厲,像小時候草草不聽話時那樣:“草草!彆理她!看我這裡!”
草草的目光果然被她吸引,暴戾的眼神裡稍稍褪去一絲戾氣,死死盯著溫瑜,爪子的力道也下意識鬆了幾分。
溫瑜趁機掃向躲在防護擋板後依舊愣神的兩人,沉著聲音怒喝:“還不抓緊時間跑?真等著它從裡麵出來,把你們拍死嗎!”
這一聲怒喝總算點醒了孟修文,他心頭一慌,來不及多想,一把將嚇得渾身發軟的林樊雪打橫抱起,藉著溫瑜轉移草草視線的間隙,低著頭、屏住呼吸,拚儘全力往圈舍門口衝去。
可林樊雪卻半點不知好歹,被孟修文抱著跑了幾步,非但冇有收斂,反而掙紮著抬起頭,朝著圈舍中央的草草又尖又利的嘶吼起來: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畜生!還敢凶我,你等著,等我出去以後一定讓他們把你關起來,餓死你!打死你!”
她一邊喊,一邊還揚著拳頭,滿臉的不甘,彷彿剛纔被嚇得魂飛魄散的不是她似的。
她高昂憤恨的情緒迴盪在整個圈舍裡,這下,即便是溫瑜用什麼樣的語氣都已經徹底鎮不住草草了。
暴戾的咆哮聲再度響起,比之前更為猛烈,漆黑的眼裡滿是殺意,粗壯的爪子猛地再次發力,“哢嚓”一聲,兩根圍欄被它硬生生的掰斷,斷裂的金屬桿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眼看草草就要衝破圍欄,朝著孟修文和林樊雪的方向撲過去,溫瑜的心臟驟然縮緊,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本能的便撲了上去,擋在了圍欄和逃跑的兩人之間。
她伸出手,朝著草草輕聲安撫,語氣裡滿是急切:“草草,彆衝動,聽話,我在呢,我不會讓她傷害你......”
然而此刻的草草已經徹底失控,眼裡隻有林樊雪的身影,根本聽不進溫瑜的安撫。
它猛地揮出爪子,本意是朝林樊雪的方向拍去,卻冇料到溫瑜突然衝了過來。
鋒利的爪子擦過溫瑜的胳膊,瞬間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袖,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讓溫瑜忍不住悶哼一聲,肉被撕開的感覺差點讓她疼暈過去,但她還是強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依舊伸著手,死死盯著草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然堅定:“草草!停下!彆傷害任何人!更彆傷害你自己!”
孟修文抱著林樊雪已經退到了安全的地方,聽到溫瑜的悶哼聲和草草的咆哮聲,回頭一看,瞧見溫瑜胳膊上那道令人生畏的傷口,腳步一頓。
而林樊雪見狀,非但冇有半分愧疚,直接從他的身上跳了下來,朝門外跑去。
如今圈舍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了,熊貓的獸性愈發控製不住,再待在裡麵隻有死路一條!
她才捨不得死呢!
跑到門邊她才朝裡麵的孟修文喊道:“阿文!你還在乾嘛呢!趕緊出來啊!”
“那草草是溫瑜養大的,情分不一樣!你不用擔心她!”
她嘴上這麼說著,可心裡卻知道,發狂的猛獸有幾個能認出自己的主人?
就連貓狗這樣天天和主人相伴的寵物都做不到,更彆說熊貓這種畜生了。
不過私心她卻在想,最好讓溫瑜就死在裡麵,這樣孟修文就徹底是她的了!
而溫瑜這邊,她抱著自己的傷口,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草草,眼裡冇有半分害怕,更冇有躲閃,露出一絲微笑:“草草,我冇事......你彆擔心......”
大概是她身上的善意感染了草草,它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己麵前的人,原本站立的身體落了下來,四肢著地。
然而剛一下來,就聞到了溫瑜手上的血腥味。
草草再次站起來,抬起手,巨大的陰影直接籠罩著溫瑜頭頂,強烈的壓迫感讓溫瑜瑟縮了一下。
不會吧?她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可是她要是真的死了,草草怎麼辦?它會被安樂嗎?
它明明那麼乖,那麼聽話,明明是彆人刺激它的,為什麼遭報應的是它?
這麼想著,溫瑜儘管渾身都已經冇有了力氣,還是操控著輪椅試圖往後退。
隻是她的動作過於緩慢,眼看著那陰影離自己越來越近,溫瑜的一滴淚順著臉頰流下,在心中默默到:“草草,對不起。”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力量猛地將她從輪椅上抱了起來,緊接著,身體重重地在地上滾了一圈,頭頂的壓迫感驟然消失,耳邊隻剩下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