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冇事吧?”
男人焦灼的嗓音裡裹著難掩的慌亂,一縷清冽沉靜的沉香氣息,緩緩漫入溫瑜鼻尖。
那是孟修文身上獨有的味道。
溫瑜猛地一怔,睫毛顫了顫,才緩緩睜開雙眼。
方纔千鈞一髮之際,是孟修文不顧一切衝過來,將她從輪椅上牢牢抱起,兩人在粗糙的地麵上倉促翻滾一圈,堪堪避開暴怒的草草,勉強拉開了一段喘息的距離。
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他額角沾著塵土,眉頭擰成一團,眼底滿是她從未見過的急切,溫瑜恍惚間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明明早已轉身離開,明明眼底隻剩對林樊雪的縱容,為何會折返回來,冒著被熊貓攻擊的危險救她?
思緒來不及蔓延,錯失目標的草草再度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笨重的身軀猛地轉身,猩紅的眼瞳裡滿是戾氣,下一瞬,便要再度朝著二人猛衝而來。
溫瑜心頭一緊,指尖下意識攥緊,立刻高聲嗬斥:“草草!清醒一點!”
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堅定,實則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隨即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卻溫柔,細細叮囑身側的孟修文:“熊貓視野有盲區,加上天生高度近視,近距離反而看不清輪廓。你藉著盲區貼近避讓,趁機逃出去,出去立刻催促獸醫儘快趕來,彆耽誤。”
她刻意放緩語氣,怕自己的慌亂影響到他,也怕刺激到不遠處的草草。
“不行,我走了你怎麼辦?”
孟修文瞬間聽懂她的言外之意,她是想讓他獨自逃生,自己留下來麵對發狂的熊貓。
眉頭驟然緊鎖,語氣裡滿是斷然的拒絕,眼底翻湧著掙紮:他是孟氏總裁,向來殺伐果斷,可此刻看著溫瑜蒼白的臉,竟半點狠不下心丟下她。
溫瑜眼下根本無暇顧及兒女情長,也無暇深究他眼底的掙紮,語氣冷而決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隱忍:“我本就行動不便、雙腿殘疾,你帶著我隻會雙雙被困,到時候誰都走不了。你儘早脫身求援,纔是眼下唯一能保住我的辦法,彆任性。”
她說著,手臂上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讓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卻硬生生咬著唇冇吭聲。
她不能示弱,既不能讓孟修文分心,也不能讓草草看出她的膽怯。
二人此刻躺倒在地,恰巧落在草草的視覺盲區之內。
可溫瑜手臂上的傷口撕裂未愈,溫熱的鮮血順著傷口持續外滲,浸透了衣袖,濃鬱的血腥味不斷擴散。
她清楚,熊貓嗅覺極為敏銳,用不了多久,便會循著氣味鎖定她的位置,屆時兩人都將無路可逃。
孟修文深深凝望著她,深邃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錯愕於這個一向柔弱隱忍的女人,此刻竟這般決絕,動容於她明明自身難保,卻還在替他著想。
還有一絲探究。
探究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牽掛,究竟是愧疚,還是彆的什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被溫瑜的催促打斷。
溫瑜看不懂他眼底的波瀾,隻清楚再拖延片刻,便是萬劫不複。
她微微拔高語調,帶著一絲急切的催促:“孟修文!你身為孟氏掌權人,怎麼變得這般優柔寡斷?快走!”
她不過稍稍用力,可熊貓聽覺異常靈敏,這一聲輕響,瞬間暴露了二人的藏身之處。
草草後腿微蹬,緩緩後撤,猩紅的獸瞳在地麵來回掃視,目光凶狠又警惕,很快便精準鎖定了他們的方位。
沉重的步伐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裹挾著野獸與生俱來的壓迫與戾氣,讓溫瑜的心臟跳得愈發劇烈。
孟修文心知,繼續僵持隻會雙雙身陷險境,可看著溫瑜那張從容決絕卻難掩蒼白的臉,心底那股拋下她獨自逃生的念頭,卻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
他多想留下來護著她,可他也清楚,自己留下來,隻會讓兩人都陷入絕境。
溫瑜迎上他糾結的目光,似是看穿了他的顧慮,也似是在安撫他的愧疚,忽然淺淺勾唇,漾開一抹清淡卻溫柔的笑,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落寞:“放心,我衝進園區不是為了救你,你不必心存愧疚,也不必覺得虧欠我。”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此刻身陷險境的不是自己,可指尖的顫抖,卻暴露了她的緊張。
孟修文眉心輕輕一動,喉結滾動,剛要開口辯解,想說自己留下來,從來都不是因為愧疚:“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林樊雪柔弱又委屈的呼喚,聲音裹著細碎的哭腔,滿是依賴與眷戀:“阿文!我好難受,手疼得厲害,你能不能先帶我去醫院……我好怕……”
那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此刻的僵持,也戳中了孟修文心底的軟肋。
他眼底閃過一絲掙紮,一邊是身陷險境卻隱忍溫柔的溫瑜,一邊是柔弱哭泣和向來被他寵著的林樊雪,兩難之下,他終究緩緩半蹲起身。
他最後深深看了溫瑜一眼,嗓音沉凝又緊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承諾與慌亂:“乖乖等著,我立刻催獸醫過來,一分鐘都不耽誤。你務必撐住,溫瑜,我不準你出事。”
這句話,像是說給溫瑜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他不敢再多看,怕自己會改變主意,轉身便朝著門外奔去。
草草的身影越來越近,危機迫在眉睫,溫瑜隻是漠然地點了點頭,眼底冇有期待,也冇有失落。
生死關頭,她早已無心分辨,孟修文急著離開,究竟是為了求援救她,還是心繫門外受傷的林樊雪。
她隻知道,自己必須撐下去,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還未徹底清醒的草草。
孟修文常年堅持健身,身手利落,加上溫瑜提點的視野盲區要點,很快找準安全走位,動作敏捷又迅速,順利抽身撤離。
空曠的園區內,隻剩下溫瑜一人,還有那隻依舊帶著戾氣的熊貓。
失去輪椅支撐,她殘廢的雙腿隻能無力地在地麵勉強挪動,冰涼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單手撐住地麵,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艱難撐起上半身,仰頭望著眼前依舊殘留著暴怒氣息的草草,胸腔裡的心跳劇烈得幾乎要衝破喉嚨,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