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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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堅硬。
這是陸則琛留給沈清月的全部感覺。
他好似一座矗立在風雪邊疆的冰山,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那雙清冷的眼眸裡,不帶一縷多餘的情感。
招待所溫暖的房間裡,燒得正旺的煤爐發出“劈啪”的輕響,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沈清河已經狼吞虎嚥地吃完了招待所食堂送來的、香噴噴的白麪饅頭和小米粥,此刻正蜷縮在鋪著厚厚軍大衣的床上,心滿意足地進入了夢鄉。
沈清月卻毫無睡意。
她坐在床邊,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陸則琛,這個隻見過兩麵的神秘軍官,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也成了她最大的難題。
她很清楚,今天在供銷社的那一場碰瓷,雖然成功地讓他無法當眾脫身,將她們帶到了這個溫暖安全的地方,但這僅僅是權宜之計。
從他最後離開時那冰冷得幾乎能掉出冰渣的眼神裡,沈清清讀懂了他的潛台詞:給她一晚上的時間,如果明天早上,她不能給出一個讓他相信的理由,那麼等待她們的,很可能真的就是被扔回茫茫的風雪之中。
這個男人,不是永安縣那個憨厚心軟的雷鳴,也不是黑市裡那個講究江湖道義的陳金。
他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一個邏輯縝密、意誌如鐵的戰士。
同情心在他那裡,是有限度的。
一旦他認為你是在利用他,甚至可能對他的部隊、他的首長造成威脅,他會毫不猶豫地斬斷這一切。
等待,就是等死。
沈清月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主動出擊,將所有的主動權,都牢牢地抓在自己手裡。
她吸了口氣,從床上滑了下來,輕輕地給弟弟掖好被角。
然後,她走到門口,那隻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的小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她猶豫了片刻。
門外,是未知的風險。
陸則琛此刻在哪裡?他在做什麼?
他對自己,究竟是何種態度?
是單純的懷疑,還是已經將她們當成了潛在的威脅?
但她很快就壓下了心中的那一絲不安。
前世,她曾在槍林彈雨中為自己和隊友開辟生路。
這一世,為了弟弟,為了查明真相,她同樣無所畏懼。
她擰開門把手,小小的身影,像一隻敏捷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招待所的走廊很長,鋪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描繪祖國大好河山的宣傳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煤煙混合的味道。
她該去哪裡找他?
沈清月的大腦飛速運轉。
根據剛纔售貨員大嫂的話,他是來給“沈指揮”買東西的,那麼他今晚大概率不會離開小鎮,而是會住在招待所裡,方便明天一早返回部隊。
她豎起耳朵,仔細地聆聽著走廊裡的動靜。
招待所很安靜,大部分房間的門都緊閉著。
忽然,從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裡,傳來了一陣子壓抑著的、低沉的交談聲。
沈清月的心猛地一跳。
她認得其中一個聲音,清冷,低沉,正是陸則琛。
她放輕腳步,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貼著牆壁,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房間挪了過去。
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細細的縫。
沈清月小心地湊上前,將眼睛貼在那條門縫上。
房間裡,燈光明亮。
陸則琛正背對著門,站在窗前,他挺拔的身影,在窗簾上投下一個巨大的剪影。
而他對麵,還坐著一個同樣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看肩章,應該是個乾部。
“小陸,你確定那兩個孩子來路冇有問題?”中年乾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你要知道,沈指揮現在的情況……經不起任何一點刺激了。萬一……我是說萬一,這是敵特分子搞的新花樣,利用孩子來滲透,那後果不堪設想!”
敵特分子!滲透!
門外的沈清月,心中一凜。
她冇想到,對方的警惕性,比她預估的還要高得多!
他們已經將自己,上升到了“敵我矛盾”的高度來戒備!
“團長,我明白。”陸則琛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調子,
“但從我目前兩次接觸來看,那個女孩……很不簡單。她的冷靜和智慧,遠超常人。但那個男孩,眼神清澈,不像作偽。而且,她們身上,確實有軍人後代的氣質。”
“氣質?”被稱為“團長”的中年男人,顯然對這個說法不以為然,
“小陸,你太感性了。氣質這種東西,是做不了證據的。明天一早,你把她們交給鎮上的派出所,讓地方同誌去處理。我們部隊,不能插手。”
交給派出所!
沈清月的心,刹那間沉到了穀底!
一旦被交給派出所,她們冇有戶口,冇有路引,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當成盲流,送進收容所,然後遣返回鄉!那她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不行!絕對不行!
她不能再等了!
就在陸則琛準備開口應答的時候,房間的門,忽然被“砰”的一聲,從外麵推開了。
陸則琛和那位團長,猛地一驚,齊刷刷地朝著門口望去。
隻見那個他們正在討論的目標,那個瘦小的、隻有五歲的女孩沈清月,正站在門口。
她的臉上,冇有絲毫的膽怯和慌亂,隻有一種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的目光,越過那位團長,徑直落在了陸則琛的身上。
然後,她一步一步,堅決地走了進來。
她走到陸則琛的麵前,仰起那張沾著些許灰塵的小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又鄭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解放軍叔叔,我認識你。”
她頓了頓,漆黑的眼眸,在燈光下,像兩顆最亮的寒星,直視著陸則琛的眼睛。
“你給過我弟弟肉包子吃。”
“你不能不管我們。”
“因為,我要找的人,是‘北方雄鷹’部隊的最高指揮官,沈遠征。”
“他,是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