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是沈遠征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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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爸爸。”
這幾個字說出來時。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位被稱為團長的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張著嘴,手裡端著的搪瓷茶杯微微顫抖,茶水灑出來,浸濕了他的褲腿,他卻毫無察覺。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語出驚人的小女孩,彷彿在看一個來自外星球的生物。
而陸則琛,這座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的表情,也頭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一股強大而冰冷的氣場,從他身上轟然爆發,如同實質的壓力,籠罩了整個房間。
爸爸?
她說沈遠征……是她的爸爸?
這怎麼可能?!
沈遠征,那個在整個北方軍區被奉為軍魂的男人,那個用鐵和血鑄就了“北方雄鷹”赫赫威名的傳奇指揮官。
他的家庭悲劇,在軍區高層,幾乎是人儘皆知。
半年前,他最疼愛的親弟弟,同樣是前途無量的青年軍官沈衛軍,與弟媳蘇念,在一場被列為最高機密的特殊任務中,雙雙壯烈犧牲。
他們留下的,隻有一雙年幼的兒女。
而根據後方傳來的訊息,那兩個孩子……也早已在那場變故中,不知所蹤,被地方部門登記為失蹤人口。
為了這件事,沈遠征大病一場,一夜白頭。
那段時間,整個“北方雄鷹”部隊的上空,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這件事,成了沈指揮官心中最深的一道傷疤,也成了整個部隊裡,一個誰也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忌。
可現在,一個五歲的、來路不明的小女孩,卻突然出現在這裡,指著鼻子說,沈遠征是她的爸爸?!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同誌,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那位團長最先反應過來,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聲音也變得嚴厲無比,
“你知道沈指揮是誰嗎?你知道你說出這句話,要負什麼樣的責任嗎?”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荒謬!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一定是敵特分子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們利用了一個孩子的天真,編造了一個足以震動整個軍區的彌天大謊,其目的,絕對是為了擾亂軍心,甚至是為了刺探軍事情報!
“我冇有亂說。”
麵對團長那充滿壓迫感的質問,沈清月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懼色。
她甚至冇有看那位團長一眼。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牢牢地鎖定在陸則琛的身上。
她知道,這個房間裡,真正能做決定的,不是那個看起來官職更高的團長,而是眼前這個,與沈指揮關係匪M淺的年輕軍官。
“我叫沈清月,我弟弟叫沈清河。”
“我的爸爸,叫沈衛軍。我的媽媽,叫蘇念。”
“沈遠征,是我的大伯。但在我心裡,他和我爸爸一樣,所以我叫他爸爸,冇有錯。”
她的聲音,清脆、冷靜,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邏輯性。
她冇有再用任何哭鬨或者示弱的伎倆。
因為她知道,在這些身經百戰的軍人麵前,眼淚是最冇用的東西。
隻有最清晰的事實,和最強大的邏輯,才能擊穿他們的防備。
她每說出一個名字,房間裡的空氣,就凝固一分。
當沈衛軍和蘇念這兩個名字,從她嘴裡清晰地說出來時,陸則琛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難以察覺地晃了一下。
這兩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他不僅是沈遠征的警衛員,更是沈遠征一手從新兵蛋子帶出來的兵。
他見過沈指揮官無數次,在深夜裡,獨自一人,用手摩挲著那張已經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上,那個英姿颯爽的青年軍官,就是沈衛軍。那個笑靨如花的文工團女兵,就是蘇念。
這個小女孩,竟然能準確無誤地說出他們的名字!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陸則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控製的沙啞和乾澀。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就是他們的女兒。”沈清月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她的眼神,是那麼的堅定,那麼的清澈,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看不出任何說謊的痕跡。
“不可能!”團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情緒有些激動,
“根據後方公社報上來的情況,沈衛軍同誌的兩個孩子,早在半年前就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們怎麼可能憑空冒出來?!”
“失蹤?”沈清月聽到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嘲諷的弧度。
“我們不是失蹤。”
“我們是被我們的好二伯沈建國,和二伯母李桂芬,侵吞了父母用命換來的八百塊撫卹金,然後趕進了豬圈,每天吃著豬食,最後,他們為了給自己的兒子湊彩禮,要把我賣給人販子!我們是拚了命,才從那個地獄裡逃出來的!”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平靜的語調下,卻壓抑著火山爆發般的憤怒和仇恨。
她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語言,將那段不堪回首的、如同噩夢般的經曆,血淋淋地撕開,展現在這兩個軍人麵前。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沈清月那清脆而又冰冷的聲音,在不斷地迴響。
那位團長,被她這番話裡所蘊含的資訊量,給徹底震懵了。
侵吞烈士撫卹金?虐待烈士遺孤?
甚至……要把烈士的女兒賣給人販子?!
這……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庭矛盾了!這是犯罪!是動搖國本的、喪儘天良的惡行!
陸則琛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話後,已經變得鐵青。
他那雙握緊的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咯咯作響。
一股濃烈得近乎實質的殺氣,從他身上,不可抑製地彌散開來。
如果說,之前他對沈清月還隻是懷疑。
那麼現在,他心中的天平,已經開始劇烈地傾斜。
因為,沈清月所說的這一切,太真實了。
那些細節,那些充滿了血與淚的控訴,根本不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夠憑空編造出來的。
“我們從村裡逃出來,一路往北,餓了就啃樹皮,渴了就喝雪水。我們遇到了好心的孫爺爺,遇到了善良的雷鳴叔叔,也遇到了想搶我們錢的小偷,和想拐走我弟弟的人販子……我們走了幾個月,走了幾千裡路,才終於走到這裡。”
沈清月的目光,再次鎖定了陸則琛,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和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我之所以敢闖進來,之所以敢告訴你這一切。是因為我相信,你們是軍人。”
“是因為我相信,我爸爸和我大伯的部隊,絕對不會,也絕不允許,他們的家人,在外麵受人欺淩,含冤莫白!”
“現在,我已經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你們麵前。”
“信,還是不信。幫,還是不幫。”
“你們,選吧。”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她那瘦弱的身體,和那雙不屈的眼睛,無聲地,卻又無比堅定地,等待著他們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