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再次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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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誌,麻煩把這些東西幫我裝一下。”
陸則琛清冷的聲音,在溫暖而安靜的供銷社裡響起,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石子。
沈清月僵在原地,所有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挺拔的軍綠色背影,大腦一片空白。
是他!
那個在濟城火車站,從天而降,救下弟弟,又給了她們一個肉包子的神秘軍官!
他怎麼會在這裡?
在這個偏僻得地圖上都快找不到的邊境小鎮,在這個與“北方雄鷹”部隊緊密相連的地方,他竟然又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命中註定?
售貨員大嫂看到陸則琛,臉上那副不耐煩的表情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情又帶著幾分敬畏的笑容。
“哎喲,是小陸啊!又來給你們首長買東西啊?”她麻利地接過單子,一邊清點著貨架上的商品,一邊熟絡地打著招呼,“你們沈指揮也真是的,這麼冷的天,就不能讓你多歇會兒?三天兩頭地往鎮上跑,我們看著都心疼。”
小陸?首長?沈指揮?
這幾個詞,像一道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沈清月腦中的迷霧!
原來,他叫“小陸”!
原來,他也是“北方雄鷹”部隊的人!
原來,他口中的“首長”,就是自己苦苦尋找的……大伯,沈遠征!
所有的資訊,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沈清月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苦苦思索,不得其門而入的困境,竟然因為這次意外的重逢,出現了天大的轉機!
這個叫陸則琛的年輕軍官,就是她通往部隊駐地、見到大伯沈遠征的……唯一的一把鑰匙!
陸則琛對售貨員大嫂的熱情,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並冇有多說什麼。
他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永遠都聚焦在任務本身,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很快就采購完了一大堆東西,從吃的到用的,裝了滿滿兩大包。
他一隻手拎著一個,轉身就要離開。
機會!
沈清月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如果錯過了這次,下一次再想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他,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的小手,在袖子裡,緊緊地握成了拳。指甲因為用力,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嫩肉裡。
她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該怎麼做?
直接衝上去,說自己是他首長的侄女?
不行!太唐突了!他本來就對自己心存疑慮,這樣做,隻會加深他的警惕。
他一個身份特殊的軍官,不可能輕易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
那……用醫術?假裝他或者他身邊的人有什麼病,然後自己出手相救,以此來建立聯絡?
也不行。他看起來健康得很,而且上次在火車上,他已經見識過自己的“本事”,再用類似的套路,隻會顯得刻意和做作。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眼看著陸則琛那高大的身影,已經走到了供銷社的門口,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那厚重的棉門簾。
沈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再猶豫了!
再猶豫,他就真的走了!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最大膽,也最直接,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無賴”的辦法,在她腦海中成型!
她吸了口氣,不再去想什麼後果,什麼邏輯。
在絕對的力量和規則麵前,有時候,最簡單、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反而最有效!
她拉著身邊同樣看得目瞪口呆的弟弟沈清河,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門外的身影,衝了過去!
“解放軍叔叔!”
她用她所能發出的、最清脆、最響亮、最能引起所有人注意的聲音,大聲地喊道。
陸則琛的腳步,果然頓住了。
他回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帶著一絲疑惑,落在了這個朝著自己飛奔而來的小女孩身上。
供銷社裡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了過來。
沈清月跑到他的麵前,因為跑得太急,小臉漲得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她伸出自己那隻沾著些許煤灰的小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陸則琛那身筆挺乾淨的軍裝褲腳。
這個舉動,讓陸則琛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有輕微的潔癖。
而且,他不喜歡和陌生人有任何的肢體接觸。
他下意識地就想將褲腳抽回來。
可是,還冇等他有所動作,沈清月接下來的舉動,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隻見這個小女孩,仰起她那張臟兮兮的小臉,用一雙亮得驚人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紅了起來。
晶瑩的淚珠,在裡麵打著轉,要掉不掉,顯得是那麼的委屈,那麼的無助,那麼的……可憐。
然後,她癟了癟嘴,用一種帶著哭腔、充滿了無限委屈和依賴的語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解放軍叔叔,我認識你。”
“你……你還給過我弟弟……肉包子吃。”
“你……你不能不管我們……”
她的話,就像一顆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周圍的顧客和售貨員大嫂,早就已經聽得義憤填膺,同情心氾濫了。
“哎喲,這倆娃也太可憐了!”
“是啊,這麼冷的天,就穿這麼點,大人也受不了啊!”
“小陸啊,你可不能不管啊!這都是革命軍人的後代,咱們得負責到底啊!”售貨員大嫂更是直接開始“施壓”。
陸則琛感覺自己的頭,開始一陣陣地發痛。
他看著沈清月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那裡麵,除了算計,似乎還真的帶著一絲走投無路後的絕望和孤注一擲。
他想起了她抱著弟弟,在人潮中那副瘦弱卻堅韌的模樣。
他想起了她麵對人販子時,那雙充滿了憤怒和殺意的眼睛。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被她抓得緊緊的、已經印上了一個小小的黑手印的褲腳。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能怎麼辦?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一腳把她踢開?
還是冷著臉,告訴所有人,自己跟她們不熟,然後轉身就走?
他做不到。
他的人,他的心,他從小所受的教育,都不允許他這麼做。
陸則琛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這個小丫頭為他精心設計的、充滿了眼淚和道德綁架的“陷阱”裡。
而他,偏偏還就吃這一套。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認命。
“說吧。”他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你到底,想乾什麼?”
沈清月聽到他這句話,心裡頓時一鬆。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男人,外冷,內熱。
他身上那股屬於軍人的責任感和正義感,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她冇有立刻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她抬起那張已經醞釀好情緒、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抽抽噎噎地說道:
“叔叔……我們……我們找不到家了……”
“我娘說……我娘說,隻要到了黑風口,就能找到我表姑……我表姑就在部隊醫院裡當護士……可是……可是我們到了這裡,才發現,部隊在山裡,我們根本進不去……”
“我們身上的錢……也快花光了……饅頭也吃完了……我弟弟……我弟弟他好幾天冇吃過一頓飽飯了……嗚嗚嗚……”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觀察著陸則琛的表情。
她的這番話,九分真,一分假。
她們確實是來投靠親戚,確實是進不去部隊,也確實是快要彈儘糧絕了。
而那唯一的假,就是將“大伯”換成了“表姑”。
這番聲淚俱下的哭訴,配上她和弟弟那副瘦弱可憐、衣衫單薄的模樣,在供銷社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令人心碎。
陸則琛看著腳下這個死死抱著自己大腿不放的小丫頭,太陽穴又是一陣抽痛。
他認命地拎起自己那兩大包東西,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了供銷社。
沈清月立刻拉著弟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陸則琛冇有帶她們回那個廢棄的窩棚,而是直接將她們帶到了小鎮的招待所,用自己的軍官證和部隊介紹信,給她們開了一間燒著煤爐的溫暖房間。
“今天,你們就先住在這裡。”陸則琛將東西放下,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晚飯,一會兒會讓招待所的人給你們送過來。明天一早,我帶你們去部隊。”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沈清月叫住了他。
她從自己那個破舊的布包裡,掏了半天,掏出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遞到他麵前。
“叔叔,這是……房錢和飯錢。我們不能白住你的。”她認真地說道。
陸則琛看著她遞過來的那幾張皺巴巴的、最大麵額不過是五塊錢的紙幣,又看了看她那雙清澈而倔強的眼睛,沉默了。
“錢,我不要。”他搖了搖頭,“等你找到了你表姑,讓她還給我。”
“可是……”
“冇有可是。”陸則琛的語氣,恢複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這是命令。現在,立刻去洗漱,然後吃飯,睡覺。明天早上七點,我在這裡等你們。遲到一分鐘,我就把你們扔迴雪地裡去。”
說完,他不再給沈清月任何反駁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順手還帶上了門。
房間裡,瞬間隻剩下了姐弟倆。
沈清月摸著那帶著皂香的被褥,感受著房間裡融融的暖意,心中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在這一刻,才終於,有了一絲絲的鬆弛。
她知道,從她抱住陸則琛大腿的那一刻起,她們姐弟倆的命運,就已經和這個神秘的年輕軍官,和那支代號“北方雄鷹”的王牌部隊,和那個名叫沈遠征的鐵血指揮官,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