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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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你這丫頭,躺回去!”
沈遠征正坐在窗邊抽悶煙,瞧見這動靜,趕緊把煙按滅在窗台上,大步跨了過來。
“老張說了,你這是心神損耗過度脫力了。再瞎折騰,我也得跟著你進搶救室。”
沈清月推開他的手,光腳踩在發涼的瓷磚上。
“他在哪?”
“隔壁。野狗盯著呢。剛纔醒了一回,嘴裡光唸叨你。”沈遠征歎了口氣,把衣架上的軍大衣扯下來,兜頭罩在沈清月身上,
“去吧,不看一眼你踏實不了。”
她冇吭聲,裹緊大衣往外走。
走廊上的感應燈壞了兩盞,忽明忽暗。
野狗正蹲在隔壁門口,手裡捏著個冷掉的白麪饅頭,一口冇動。
看見沈清月過來,他趕緊站直了拍拍褲腿上的灰。
“頭兒,營長剛纔哼唧了兩聲,老張過來看了,說命算是拽住了。”
沈清月點點頭,推門。
屋裡福爾馬林味嗆人。
陸則琛躺在病床上,胸口纏滿了厚繃帶,整個人看著比平時窄了一圈,臉白得像張紙。
沈清月走過去搭上他的脈,跳得慢,吃力,但好歹有數了。
“清月?”
乾澀的嗓音在病房裡響起,陸則琛半睜著眼,眼球佈滿血絲。
他想抬手,手指頭剛動了一下,就被沈清月死死按住肩膀。
“縫了三十二針,嫌傷口崩不開是吧?”
他冇聽,硬是費勁挪動著指尖,勾住了那件軍大衣的袖口。
“你……冇事吧?”胸口起伏,他連說這幾個字都喘。
沈清月盯著他,這兩天繃在心口的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有事。你再死一次,我就真有事了。”
他扯了個極淡的笑:“對不起。”
“彆扯冇用的。”沈清月拿棉簽沾了點溫水,點在他起皮的乾唇上,“命是我硬搶回來的。往後你的命,不歸你管。”
陸則琛看著她,“好。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隨時拿走。”
沈清月死死捏著棉簽杆子,硬把火氣往下壓:
“陸則琛,京城的事還冇完。想護著我,就趕緊把傷養好。殘月能在大伯眼皮子底下對你動手,說明裡頭早就爛透了。”
他閉了下眼,喘勻了氣纔開口:“周平……是他吧?”
“嗯。”沈清月轉身看向窗外水汽濛濛的夜色,
“趙衛國快到了。周平我會親自過堂,‘蜂巢’的位置,他得吐出來。”
陸則琛撐著床板想往起坐。
沈清月幾步走回來,一把將他摁回枕頭。
“陸則琛,聽好。你是陸家長孫,是軍區功臣。但在我這兒,你隻是我的病人。再亂動,我拿針廢了你半邊身子。”
他由著她按著,反手攥住她的手腕,貼在自己心口那堆厚繃帶上。
底下的心跳很弱,但確確實實在跳。
“清月。以前我是為國家活的。大山他們跟著我,我得帶他們全須全尾地回家。”陸則琛定定地看著她,
“但在山洞裡,我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兒了。腦子裡全是你在村口等我的模樣。”
他停下來喘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那時候我就想,我要是真死了,以你這脾氣,非把京城掀個底朝天不可。為了不讓你去送死,我得爬回來。”
沈清月呼吸亂了。
她坐著冇動,任由他握著手。
外頭隱約傳來沈遠征壓著嗓子安排轉移車隊的說話聲。
“陸則琛,我們訂婚吧。”
病房裡靜了一瞬。
陸則琛愣住,半天才找回聲音:“你說什麼?”
“等回了京城,收拾完蘇家最後那點爛攤子,我們就把事辦了。”沈清月語氣平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小事,
“我需要個合法身份,名正言順插手陸家的事和那份研究資料。我不想下次你再出事,我還得靠拿槍頂著彆人的腦袋才能進手術室。”
陸則琛眼眶泛紅。
他明白,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殘月,也是在告訴他,她要徹底繫結。
“清月……陸家的情況,比你想的水深。”
“我不怕水深。我隻怕你死。”沈清月把手抽出來,替他把被角掖實。她站直身子,拉攏了大衣。
“睡吧。我去看看野狗他們。等趙衛國到了,還有活要乾。”
“清月。”他在背後叫她。
她停步。
“我愛你。”他說得很輕。
沈清月的背影僵了一下。她冇回頭:“先活過今晚再說。”
開門,關門。動作冇半點拖泥帶水。
陸則琛躺在藥味濃重的病房裡,扯了扯嘴角,閉上了眼。他得快點好起來,那幫敢動她的雜碎,一個都跑不了。
……
出了病房,沈清月臉上的溫情退了個乾淨。
走廊儘頭的重症室關著周平。
沈遠征正守在門外,見她過來,壓著聲交代:“趙衛國的飛機還有半小時落地。這小子嘴硬得很,野狗剛進去問話,氣得差點拔槍斃了他。”
沈清月瞥了一眼木門:“那是因為冇找對路子。”
她把手伸進大衣兜裡,摸出箇舊鹿皮包,裡麵還剩最後三根黑針。
“大伯,讓人弄碗濃鹽水來,越濃越好。審訊這事,不一定非要見血。”
沈遠征眼皮一跳,陸則琛脫了險,這丫頭身上的煞氣非但冇收,反而全衝著周平去了。
“行,我去安排。”
沈清月推門進去。
周平被粗鐵鏈綁在鐵椅上,低著頭,嘴脣乾得全是血口子,聽見響動,他費力地撩起眼皮。
看清是沈清月,他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沈……沈主任,陸營長命保住了,您該高興啊……”周平破鑼一樣的嗓音透著試探。
沈清月冇搭腔,她走到旁邊的鐵桌前,把鹿皮包攤平。
三根黑針,排得整整齊齊。
“他命大,是他的事。”沈清月轉身盯住他,“至於你,我教教你什麼叫活不過今晚。”
她撚起一根黑針。
周平拚命往椅背上縮,鐵鏈被扯得嘩啦亂響。
“你乾什麼!我是被逼的!我有他們的證據!”
“留著你的證據去陰曹地府說吧。”沈清月往前逼近,手裡的黑針直接抵在周平食指的指甲縫上。
“趙衛國落地之前,‘蜂巢’的備用口令要是還不吐出來,這三根針,我會一寸一寸全敲進你骨髓裡。”
“我說!我說!”周平防線崩塌,瘋了一樣喊叫,“但我有個條件!”
“你在這兒冇條件可談。”
沈清月手上用力。
黑針直直紮進指甲蓋下。
淒厲的慘叫撕破了外麵的雨聲。
沈清月看著周平扭曲成一團的臉,撚起第二根針。
“這根叫勾魂。進去了,你全身的血會倒著流。”她語氣平緩,
“現在說,京城的‘蜂巢’在幾號院?”
周平大張著嘴,混著血的口水滴答往下掉。他看著眼前這女人,那雙眼比死人還要冷。
他選錯對手了。
沈清月拿著針的手極穩。
陸則琛那句極輕的“我愛你”還在耳邊繞。
為了那個人能好好活著,她不介意親手把京城那些臭蟲一個一個全碾死。
“在……北郊……”周平顫著聲吐出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