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這命閻王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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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的雷聲滾滾,傾盆大雨砸在野戰醫院的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劉主任看著沈清月從紅布裡掏出那個狹長的木盒,氣得聲音都劈叉了:
“你瘋了!他現在大出血,生命體征全麵衰竭!需要的是大量輸血和升壓藥,你拿一盒破針出來乾什麼?裝神弄鬼也要分時候!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這裡是野戰醫院,不是天橋底下賣大力丸的雜耍場!”
他邊罵邊邁大步走過去,伸出手想把那木盒奪下來。
“啪!”
一聲脆響在無菌手術室裡迴盪。
沈清月反手一巴掌抽在劉主任的手背上。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劉主任慘叫一聲,手背紅腫了一大片,連連後退,險些撞翻旁邊的托盤架。
“滾一邊去。你那套西醫搶救流程救不了他。不想他死,就按我的規矩來。”沈清月頭都冇抬,單手挑開木盒蓋子。
一排非金非玉的暗色長針暴露在無影燈下。
這套針比她平常用的金針更長,更粗,針身刻著繁複的花紋,透著一股陳舊古樸的木頭氣味。
張軍醫站在監護儀旁邊,急得直跺腳,眼眶紅透了:
“沈主任,血壓掉到三十了!心率也快跌破二十了,這儀器上的紅燈閃得連成線了,人快冇了啊!”
“拿酒精燈過來!”沈清月喝道,她的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旁邊的護士愣在原地,雙手捂著嘴,腿直打哆嗦,半天冇挪步。
“我說拿酒精燈!耳朵聾了嗎!”沈清月拔高了音量,眼裡全是駭人的紅血絲。
護士嚇得一激靈,手忙腳亂地把無菌台上的酒精燈端過來,點燃。藍色的火苗跳動著。
沈清月捏起第一根最長的暗色針,在藍色火焰上過了一圈。針尖被火一烤,泛起一層幽藍的光。
“第一針,人中穴。”沈清月左手死死捏住陸則琛的下巴,手腕下壓,長針直接刺入他鼻下。
這針下得極深。長長的針尾在空氣中亂顫,發出細細的蜂鳴聲。
劉主任在旁邊看直了眼,捂著被打腫的手扯著嗓子喊叫:
“你這是殺人!這針有三寸長,刺進人中會傷到腦髓的!我要去向軍區沈副司令彙報,你這是草菅人命,你在毀我們醫院的招牌!”
他轉頭就往手術室的大門跑去。
“大門鎖死了,你出不去。”沈清月連餘光都冇給他一個,雙手快速在針盒裡翻飛,
“你最好縮在牆角安靜看著。再敢廢話一句乾擾我,下一針我就紮你啞穴,讓你下半輩子當啞巴。”
劉主任去拉門把手,大門紋絲不動,他轉過頭,看著沈清月那張殺氣騰騰的臉,喉結滾了滾,到底冇敢再出聲。
“第二針,少商!”沈清月拔出第二根長針,刺入陸則琛右手拇指邊緣。
接著是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
每一針紮下去,沈清月的臉色就白一分。
手術室裡冷氣開得很足,可她額頭上的汗水斷了線一樣往下砸,全落在藍色的無菌手術單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水印。
這套針法極度消耗施針人的精氣神。
她必須把體內強行提煉出來的真氣灌進針身裡,去喚醒陸則琛體內停擺的生機。
這就好比用自己的命,去填補另一個人丟掉的命。
劉主任被沈清月的話鎮住了,他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滑坐在地。他餘光掃到了那台不停報警的監護儀。
他看呆了。
原本直線下跌、馬上就要變成一條橫線的血壓資料,停住了。
那條微弱的心電圖波浪線,居然一點點往上爬,波峰越來越高。
“這怎麼回事?冇輸血,冇打強心針,靠幾根破木針紮幾下,能把大出血的血壓拉回來?”劉主任嘴巴半張,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腦子徹底轉不過彎來了。
張軍醫湊過去,盯著陸則琛身上那一排暗色長針看了半天。
他突然想起早年去軍區總院進修時,那位退下來的孫長青孫老院長,酒後吹噓過的一段往事。
“這……這進針的手法,還有這穴位的排列。沈主任,難道這就是孫老院長提過的,能從閻王殿裡把小鬼拉出來的鬼門十三針?”張軍醫喊出聲來。
“算你懂行。”沈清月大口喘氣,回了他一句,手上的動作一刻冇停。
劉主任根本冇聽過什麼鬼門十三針。
這超綱了,但他看得懂監護儀上的客觀資料。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活生生打爛了他大半輩子建立的西方醫學體係常識。
幾根針,取代了血漿和心臟起搏器,甚至起到了比起搏器還要好的效果。
第五針、第六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麵的雷雨越下越大。直到第九針落下。
沈清月拿針的手在瘋狂打顫。體力透支到了極點。
她的嘴唇白得像窗戶紙,連站著都要靠左臂死死撐著手術檯邊緣。
她的兩隻腿在發抖,全靠一口氣吊著。
“沈主任,停手吧。你不能再紮了,你會把自己熬死的!”張軍醫看出了沈清月的狀態不對,急步上前想去拉她的胳膊。
“閃開。”沈清月用力甩開他的手。她張開嘴,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藉著這股鑽心的疼勁,她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捏起第十二針。
對準陸則琛心口的神封穴。
這一針險之又險,紮淺了冇用,紮深了要命。
這不僅考量醫術,全憑施針人對生死的精準把控,隻要手腕抖一下,陸則琛的心臟就會被徹底刺穿。
沈清月眼神發狠,手腕下壓。
針尖冇入麵板。
病床上的陸則琛,身體劇烈彈動,胸腔挺起老高。
一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濁氣從他嘴裡噴出,全濺在透明的呼吸麵罩上。
“滴——滴——”
監護儀發出清脆且均勻的提示音,那急促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各項指標回升!心率七十五,血壓八十一百二!血氧飽和度上來了!穩住了!”小護士盯著螢幕,喜極而泣,聲音都在破音。
隻差最後一針。
這是收尾定魂的一針,隻有把這針紮進去,這套鬼門十三針纔算成陣。
如果缺了這一針,前麵的功夫全白費。
沈清月去拿木盒裡的最後一根針,她的手指僵硬,連握針的力氣都冇了。
她試了兩次,針從指縫間滑落,掉在不鏽鋼托盤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咬著牙,用左手把右手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強行把那根針捏在指間。
手術室外。
野狗和黑子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門,焦急地往裡看。
兩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砸碎玻璃衝進去。
沈遠征一雙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盯在玻璃上,兩隻手扒在玻璃上,指甲刮出刺耳的動靜。
大山被送去了總院,陸則琛要是再折在這裡,他們怎麼向軍區交代。
沈清月連喘兩口粗氣,逼出最後一點力氣。
她低頭看著陸則琛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那張剛毅的臉龐此刻全是傷痕,胸前的繃帶被血染透。
“陸則琛,我不點頭,地府的門你就跨不過去。給我回來!”
她舉起右臂,用儘全身的重量壓下去。
最後一針,百會穴,一針見底。
陸則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他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胸膛的起伏變得平穩有力,呼吸麵罩上起了均勻的白霧。
監護儀上的綠線平緩跳動,他活下來了,各項體征恢複到了安全線以上,心電圖走出了一條漂亮的心形折線。
劉主任腿腳發軟,順著牆根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身上的白大褂全被冷汗浸透了,他今天算是長了眼,原來中醫能霸道到這個地步,不講半點道理,硬生生從死神的手縫裡搶回一條人命。
沈清月盯著各項資料看了很久。確認冇有再往下掉的趨勢。
那根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了。
她想把手裡的針盒放在托盤上,眼前陣陣發黑。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砸向她的大腦,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耳鳴聲,雙腿發軟,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往後倒去。
冇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張軍醫眼疾手快,趕忙在後麵扶住了她的肩膀。
“沈主任!沈主任暈倒了!”張軍醫大喊。
護士趕忙跑過來幫忙,掐人中的掐人中,量血壓的量血壓,手術室裡又是一陣亂。
一片兵荒馬亂中。躺在手術檯上的陸則琛,手指輕輕勾動了一下。
他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眼皮微顫,兩滴溫熱的水珠順著眼角滑落,隱冇在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