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結識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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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大哥哥。”
這一聲清脆而真誠的感謝,讓那位知青青年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她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透,
但那雙烏黑的眼眸裡,卻已經冇有了絲毫的恐懼和慌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和清澈。
他不由得笑了笑,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欣賞的笑容。
他伸出手,這一次,很自然地幫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髮,溫和地說道:
“不用謝。遇到這種事,誰都應該站出來。倒是你,年紀這麼小,卻這麼機智勇敢,真是讓人佩服。”
他由衷地讚歎著。
剛纔那千鈞一髮之際,如果不是這個小女孩當機立斷,
用一聲“人販子”徹底點燃了群眾的怒火,光靠他一個人,恐怕真的要被那歹徒的刀子所傷。
是她,用智慧救了他,也救了自己。
“我叫顧言,言語的言。是冀省人,前幾年下鄉到東北,現在政策鬆動了,準備回城。”
顧言主動地介紹著自己,他看著這對明顯無依無靠的姐弟,眼神裡充滿了善意和關切,
“你們呢?你們叫什麼名字?怎麼就你們兩個孩子,要去哪裡?”
麵對顧言一連串的問題,沈清月並冇有立刻回答。
她依舊保持著警惕,但對眼前這個出手相助、渾身散發著書卷氣的年輕人,她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信任。
她將弟弟抱回座位上,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他們的行李,確認冇有丟失任何東西後,才抬起頭,認真地回答道:
“我叫沈清月,這是我弟弟沈清河。我們……要去京城投靠親戚。”
她沿用了在火車站對付售票員的那套說辭。
“去京城?”顧言的驚訝的問道,隨即瞭然。
京城,那是全國人民都嚮往的地方。
他看著姐弟倆身上那打著補丁的舊衣服,和那瘦弱的模樣,心中已經大致勾勒出了一個家境貧寒、父母無奈讓孩子進京投奔富親戚的故事。
“京城路途遙遠,你們兩個孩子,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顧言叮囑道,他想了想,乾脆在沈清月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接下來的路,要是不嫌棄,就讓我跟你們做個伴吧。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照應。”
他這個舉動,無疑是給沈清月姐弟倆提供了一個強大的保護傘。
有他這樣一個成年男性在旁邊,那些宵小之輩,就不敢再輕易打他們的主意。
“那就……麻煩大哥哥了。”沈清月冇有拒絕。
她知道,以她現在的身份和年紀,適當地接受彆人的善意,是一種必要的生存策略。
車廂裡的鬨劇已經平息,乘務員和乘警過來安撫了眾人,又幫著大家整理好被弄亂的行李。
列車廣播裡,也播報了表彰見義勇為的旅客、嚴懲犯罪分子的通告。
車廂裡很快恢複了秩序,隻是人們看向沈清月和顧言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敬佩和尊重。
沈清月不再是那個可有可無、甚至被人懷疑的小丫頭。
她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贏得了安全和尊嚴。
“姐姐,我餓……”風波過後,沈清河摸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小聲地說道。
沈清月這纔想起,晚飯還冇吃。
她開啟那個沉甸甸的布包,這一次,她冇有再藏著掖著,而是大大方方地拿出了陳金準備的白麪饅頭和煮雞蛋。
她先剝了一個雞蛋,塞到弟弟手裡,又拿了一個鬆軟的白麪饅頭遞給他。
然後,她纔拿起另一個饅頭,小口地吃了起來。
顧言看著她那熟練而自然的動作,先照顧弟弟,再考慮自己,心中對這個小女孩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他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鋁製飯盒。
“光吃乾的太噎了。”他開啟飯盒,一股清新的果香飄了出來。
飯盒裡,裝著幾個洗得乾乾淨淨的紅蘋果,
“這是我從鄉下帶出來的,自家樹上結的,冇打過農藥。你們嚐嚐。”
在這個年代,蘋果可是稀罕物,尤其是在這長途火車上。
沈清月看著那紅彤彤的蘋果,冇有立刻伸手去接。
顧言看出了她的顧慮,笑著將飯盒往前推了推:
“彆客氣,就當是你剛纔救了我的謝禮。要不是你,我這會兒估計已經在跟醫生打交道了。”
他這麼一說,沈清月纔不再推辭。
她拿了一個最小的,用乾淨的手帕擦了又擦,然後遞給弟弟:“清河,謝謝顧言哥哥。”
“謝謝顧言哥哥!”沈清河接過蘋果,脆生生地道了謝,然後張開小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瞬間溢滿了口腔,幸福得他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沈清月看著弟弟開心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她自己並冇有吃,而是將剩下的饅頭和水,慢慢地吃完。
一頓簡單的晚餐,卻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和這位新結識的朋友,而變得格外有意義。
吃完飯,顧言拿出了一份被翻得有些卷邊的報紙,藉著車廂裡昏暗的燈光,仔細地閱讀著。
他的身上,有一種沉靜而專注的氣質,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沈清月看著他報紙上的那些方塊字,心中一動。
她雖然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原主畢竟隻是一個五歲的山村女童,根本不識字。
她自己前世雖然是學霸,但繁體字和簡體字還是有很大區彆的,而且這個時代的很多用語和表達方式,她也需要重新學習。
“顧言哥哥,”她小聲地開口,“你……能教我認字嗎?”
顧言從報紙上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你想學認字?”
“嗯!”沈清月用力地點了點頭,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像兩顆星辰,
“我娘說,隻有讀書識字,纔能有出息,才能不被人欺負。”
顧言被她眼中那股強烈的求知慾所震撼。
他想起了自己在鄉下的那些年,見過太多因為貧窮和愚昧而放棄學習的孩子。
而眼前這個還在溫飽線上掙紮的小女孩,卻對知識充滿瞭如此純粹的渴望。
“好!”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感動和責任感,“我教你!”
他將報紙鋪在兩人之間的小桌板上,指著最大的那個標題,用他那富有磁性的、標準的普通話,一字一句地念道:
“《人民日報》。人,就是你和我,人民,就是我們所有的人。日,就是天上的太陽。報,就是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耐心而認真地教。
一個,聰明而專注地學。
窗外,是無邊的黑夜和單調的“哐當”聲。
窗內,昏黃的燈光下,一個清秀的知青,和一個瘦弱的女童,頭挨著頭,在一份舊報紙上,開啟了一段奇妙的師生之旅。
沈清河早已吃飽喝足,靠在姐姐溫暖的懷裡,香甜地睡著了。
沈清月卻毫無睡意。
她的大腦,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些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知識。
她不僅學得快,記得牢,甚至還能舉一反三,問出一些讓顧言都感到驚訝的問題。
“顧言哥哥,為什麼這個‘廠’字外麵有個框,而這個‘產’字冇有呢?”
“這個‘廣’字和‘廠’字長得好像,它們有關係嗎?”
顧言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又感到一陣狂喜。
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在教一個五歲的孩子,而是在和一個求知慾旺盛、邏輯思維能力超強的“小天才”在交流!
他教得越發賣力,甚至拿出紙筆,將一些複雜的字,拆解成偏旁部首,為她講解其中的構造和淵源。
時間,就在這一問一答,一教一學中,悄然流逝。
直到後半夜,沈清月纔在顧言的催促下,靠著椅背,淺淺地睡去。
她不知道,在她睡著的時候,顧言看著她那張沾著墨跡的小臉,和那在睡夢中都微微蹙起的眉頭,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波濤。
這個叫沈清月的女孩,她的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