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爆炸過去三天,防衛軍把現場封得死死的,新聞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原因正在調查""市民請勿恐慌""威脅已被控製"。
端木燕自然是一個字都不信。
這三天照常開店,照常煮麵,照常關店後沿東都街道跑步。但路線變了——越跑越往邊境方向靠。
第三天晚上,他跑到了距封鎖線不到兩公裏的地方。
然後聞到了那個味道。
新鮮的。不是廢墟裏殘留的——是剛留下的。
端木燕停下腳步。一條空巷子,兩側商鋪關著門,路燈壞了兩盞。遠處有夜班電車的轟鳴,近處安靜得不正常——連蟲叫都沒有。
他緩緩轉頭,視線掃過巷子。
左邊。垃圾桶旁。有東西貼在牆上。
黑暗中,一雙複眼反射著微光。
它從牆上剝離下來的動作極快——黏膩、流暢、無聲。落地的時候端木燕纔看清:兩米來高,暗紫色甲殼,關節反著彎,手指是鉤爪,背後拖著蛛絲般的黏液線條。
那張臉像是人麵被壓扁後重新拉伸——五官輪廓在,比例全錯。嘴裂到耳根,滿口尖牙。兩隻複眼占了半張臉,暗紅的光。
它看端木燕。端木燕也看它。
一秒。
蜘蛛怪人動了。
快如閃電。
怪人的身體彈射而出,鉤爪直奔喉嚨。
端木燕的身體比腦子先動。
猛一側身,鉤爪擦著衣領劃過,黑色外套撕開一道口子。
風壓颳得端木燕臉頰生疼,但他沒退——右腳已經蹬地,整個人衝了出去。
左拳。直拳。狠狠砸在蜘蛛怪人的肋部。
嘭!
拳頭撞硬殼的悶響,沉實。蜘蛛怪人被打出半米,甲殼表麵裂了一圈。
蜘蛛怪人發出了刺耳的嘶叫。
端木燕沒給它喘息的時間。
閃避、出拳、踢擊、格擋——身體接管了戰鬥,他不需要想下一步該怎麽打,肌肉和骨骼在用某種深層的記憶驅動他。每個動作都精準到不像第一次。
怪人第二擊從左橫掃,他矮身閃過,右腿順勢掃出,踢中膝蓋關節。支撐腿一軟,身體歪了半秒——左拳已經砸上下巴。上勾拳。
怪人頭部後仰。它揮爪反擊,端木燕左臂格擋——鉤爪劃破前臂,鮮血飛濺。
疼。
但他臉上沒有痛苦。平靜得很,像做過一千次。像每天早上撈麵一樣自然。
他抓住揮爪後的空隙,右手扣住肩甲,膝蓋頂進腹部,用力摔了出去。蜘蛛怪人砸穿一麵商鋪玻璃門,碎渣四濺。
端木燕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
右前臂三道平行爪痕,深可見骨。血沿手腕滴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
血在變少。
肌肉纖維肉眼可見地重新編織,麵板以不正常的速度合攏。十秒前還翻著肉的傷口,現在隻剩三道淺粉色印痕。
他盯著手臂看了三秒。然後把目光移向那間被砸穿的商鋪。
蜘蛛怪人正從碎玻璃裏爬起來。甲殼裂紋遍佈,複眼碎了兩顆,歪歪斜斜——沒死。
端木燕拳頭攥緊了。掌心在發燙。那種溫熱不再是若有若無的,而是明確的熱流,從掌心蔓延到指節,有什麽東西想從麵板下麵衝出來。
宰了它!
端木燕身體裏爆發出之前從未有過的力量。
但還沒等他衝上去——商鋪牆壁被撞碎,蜘蛛怪人似乎觸發了蜘蛛感應,選擇了逃跑。
蛛絲從腹部射出,黏住對麵建築,身體彈射出去,幾秒消失在夜色裏。
端木燕站在原地,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沒追。
因為身體的疼痛湧上來了。
腎上腺素退潮,前臂傷口雖然癒合了,但全身肌肉都在哀嚎。
二十秒裏他至少三次動作超出人體極限,這就是代價。
蹲下身,單膝跪地,大口地喘氣。
地上碎玻璃紮進膝蓋,但他顧不上拔——疼點好,疼能讓人清醒。
黑色外套撕了一條口子,手上沾著紫色體液和自己止住的血。一塌糊塗。
但端木燕笑了。
跪在碎玻璃中間,笑了。暢快的,從胸腔深處悶出來的笑。
那些夢不是假的。身體裏的戰鬥本能、對怪人的直覺、砍了再說的心態——是真的。他確實砍過怪人。很多。今天——時隔不知道多少年——又砍了。
雖然沒砍死。
"Henshin——!"
他低聲喊了出來。模仿那個綠色的身影——假麵騎士1號變身時的喊聲。
沒有變身器。沒有鎧甲。沒有騎士踢。什麽都沒有。
他隻是一個人,跪在碎玻璃裏,喊了一聲"Henshin"。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得很遠。
——
他花了二十分鍾才從地上完全站起來。
全身肌肉在叫,尤其是右肩——剛才格擋鉤爪的時候角度不對,肩關節差點脫了。他轉了轉手臂,哢吧響了一聲,歸位了。疼,但能動。
沿路走回拉麵店。淩晨三點,街上沒人。端木燕繞了遠路,專門走了沒監控的小巷——不是怕被看到,是怕被人看到後被人搭話。
他現在沒心情回答任何問題。
回到後廚,先檢查傷口。
前臂那三道爪痕已經隻剩下淺粉色印子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按了按,不疼。他搖搖頭——這種癒合速度,遲早會被人注意到。
外套撕了一條大口子,縫不上。他把外套團起來塞進垃圾袋,從衣櫃裏翻出一件舊的換上。然後關燈,躺進行軍床。
睡不著。
端木燕腦子裏全是蜘蛛怪人那張猙獰的麵龐。
還有掌心的熱度——現在還沒完全退。像灶台關火後爐芯裏留著的餘溫,小了一號,但還在。
那隻怪人跑了。它還會回來。下一次,他不能隻靠拳頭。
——遠處,天台上。
一個男人靠在欄杆上,手裏端著咖啡,鏡片在月光下反著白光。他看著巷子裏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有意思。"
咖啡一口喝幹,轉身消失在夜色裏,隨手將咖啡杯甩在地上,摔得稀碎。
隻留下一個空杯子,和欄杆上被捏出的五道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