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星見也在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個她，也是一模一樣。
一樣的素色長裙，一樣的長發披肩，一樣的眉眼溫柔。甚至連脖子上那枚太初律令，都一模一樣地掛著。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想起光衍剛才說的話。
“我們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我們想什麼，他們就想什麼。”
她試著抬起手。
鏡子裏的她也抬起手。
她試著微笑。
鏡子裏的她也微笑。
她試著眨一下左眼。
鏡子裏的她也眨一下左眼。
一模一樣。
完全同步。
張星見鬆了口氣。
“還好，隻是普通的映象。”
但趙無眠沒有動。
他一直在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個映象，也一直在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動。
不知過了多久，趙無眠忽然開口：
“星見。”
“嗯？”
“你有沒有發現——從我站在這裏開始，他就沒有動過。”
張星見一愣。
她看向鏡子裏的趙無眠。
確實。
從他們站在這麵鏡子前開始，那個映象就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站在那裏，看著他們。他沒有模仿趙無眠的任何動作，沒有跟隨趙無眠的任何錶情，隻是那樣站著，那樣看著。
張星見的心跳忽然加快。
“這……這是怎麼回事？”
光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就是這個宇宙最詭異的地方。”
趙無眠沒有回頭，依然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光衍繼續說：
“大多數時候，映象會模仿我們的一切。我們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我們想什麼，他們就以相反的方式去想。但偶爾……隻是偶爾……”
他頓了頓。
“有些映象，會停止模仿。”
“他們會站在那裏，看著你。”
“他們不會動，不會笑，不會做任何事。”
“隻是……看著。”
“就像現在這樣。”
趙無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見，鏡子裏的那個自己，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弧度。
那不是模仿。
那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趙無眠的心猛然一緊。
因為他知道，這個微笑，不是他做的。
他沒有笑。
但鏡子裏的他，笑了。
“無眠！”張星見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驚恐，“他……他笑了！”
趙無眠握緊她的手。
“我看到了。”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看著那個微笑，心中湧起無數念頭。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映象，到底是誰？
他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鏡子裏的那個趙無眠，緩緩開口了。
沒有聲音傳來。
但他的口型，清晰地映在趙無眠眼中。
他說的是——“等你很久了。”
趙無眠的瞳孔猛然收縮。
等他很久了？
等他？
那個映象，在等他？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抬起手，指向某個方向。
趙無眠順著那個方向看去。
那裏，是暗鏡的深處。
在那無邊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那身影和周圍的所有暗人都不同。他更加凝實，更加深邃，彷彿是由最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存在。他站在暗鏡的深處，背對著鏡子這一側，像是在望著什麼。
趙無眠看不清他的臉。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也在看著他。
或者說，在看著鏡子裏的他。
趙無眠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那個映象，依然在微笑。
那笑容裡，沒有惡意，沒有嘲諷，隻有一種……奇怪的期待。
趙無眠問：
“你想告訴我什麼？”
映象沒有回答。
他隻是繼續微笑，繼續指著那個方向。
指向那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轉身，看向光衍。
“族長，那個方向，是什麼地方？”
光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裏是暗鏡的禁地。”
“禁地？”
“對。那裏封印著一個存在——一個從遠古時期就被封印的存在。據說，那個存在曾經試圖打破鏡子，讓光鏡和暗鏡融為一體。他差一點就成功了，但最終還是被兩族的先祖聯手鎮壓，封印在那片深淵中。”
趙無眠問：“那個存在是誰？”
光衍搖搖頭。
“沒有人知道。關於他的所有記載，都被抹去了。隻留下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
“影。”
影。
趙無眠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什麼。
他看向張星見。
張星見也在看他，眼中帶著同樣的疑惑。
鏡子裏的那個趙無眠，依然在微笑。
依然指著那個方向。
依然在等待。
等待他們做出選擇。
趙無眠深吸一口氣。
“走吧。”
張星見看著他。
“去哪兒？”
趙無眠望向暗鏡深處，望向那道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去看看。”
他頓了頓。
“看看那個‘影’，到底是誰。”
鏡子裏的那個趙無眠，笑容更深了。
他緩緩收回手，負手而立。
就像真正的趙無眠經常做的那樣。
一模一樣。
卻又完全相反。
趙無眠和張星見穿過那層無形的屏障，踏入暗鏡的禁地。
這裏的黑暗比暗鏡任何地方都要濃鬱。不是那種能看見的黑暗，而是那種能吞噬一切、包括光線本身的黑暗。腳下的地麵是凝固的黑光，踩上去沒有一絲聲響。四周沒有任何聲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但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有一道身影，清晰可見。
他就站在那裏，背對著他們。
一襲青衣，身形修長，麵容隱在陰影中看不清楚。但僅僅是那道背影，就讓趙無眠心頭一震。
因為那是他的背影。
他自己的背影。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和趙無眠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黑暗中。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同樣的神情。甚至連負手而立的姿態，都如出一轍。
唯一的不同，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純粹的黑色——不是瞳孔的黑色，而是整個眼球都是黑色，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那黑色裡，倒映著趙無眠的身影，也倒映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瘋狂。
他看著趙無眠，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和鏡子裏的那個一模一樣。
“終於等到你了。”
他的聲音也和趙無眠一模一樣，隻是多了一絲陰冷的迴響，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
“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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