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眠問:“後來呢?”
羽流水說:
“後來,他們又在羽域住了七年。”
“那七年裏,玄靈和羽聽瀾的孫女——羽聽音,漸漸熟悉起來。”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像是在講述一個久遠的、美好的故事。
“羽聽音是羽族最出色的女子。她靈動如水,善解人意,能聽懂任何人的心聲。玄靈在羽族十年,她陪了他十年。”
“他們一起在流音川上泛舟,一起在羽域的河岸邊散步,一起聆聽那些從遙遠地方流來的水聲。玄靈給她講他們那個世界的故事,講他們的修行,講他們的戰鬥,講他們的夢想。她給他講羽族的歷史,講五音的奧秘,講這片由聲音構成的世界。”
“十年過去,玄靈已經能像真正的羽族一樣說話、行走、生活。而羽聽音……”
羽流水頓了頓。
“羽聽音愛上了他。”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他看著眼前這座漆黑的塔,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座塔……”
羽流水點頭。
“這座塔,是玄靈離開前,為羽聽音建的。”
她望著那座塔,目光悠遠。
“聖靈蘇醒後,他們又在羽域住了七年。但聖靈畢竟是聖靈,他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責任。他不能永遠留在這裏。”
“第十年,聖靈提出要離開。”
“玄靈猶豫了很久。”
“他捨不得羽聽音,捨不得這片他生活了十年的世界,捨不得那些在流音川上泛舟的日子。但他更捨不得的,是他的兄長。”
羽流水輕輕嘆了口氣。
“他最終還是決定和聖靈一起離開。”
趙無眠問:“那羽聽音呢?”
羽流水說:
“羽聽音沒有攔他。”
“她知道,他終究不屬於這裏。就像一條河,流過的地方再美,也終究要流向大海。”
“但玄靈離開前,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用自己的力量,在羽域和四大域的交界處,建了這座塔。”
“他告訴羽聽音:這座塔會永遠守護你。任何雜音、任何混亂、任何危險,都無法靠近這座塔。你可以住在裏麵,永遠不被打擾。”
“第二件……”
羽流水頓了頓。
“第二件,他留下了一道聲音。”
趙無眠眉頭微皺。
“一道聲音?”
羽流水點頭。
“一道不屬於宮商角徵羽任何一音的聲音。那是他自己的聲音,是他用自己的本源凝聚而成的聲音。他告訴羽聽音:如果你願意等我,就聽聽這道聲音。它會告訴你,我還在。如果你不願意等,就把它封存在塔裡,永遠不要開啟。”
她看著趙無眠,那雙如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
“羽聽音等了。”
“她住進了這座塔,每天聽那道聲音。聽了十年,聽了百年,聽了千年。”
“直到她老去,直到她化作一縷水聲,消散在流音川上。”
“她也沒有等到玄靈回來。”
趙無眠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座漆黑的塔,忽然覺得它沒有那麼冰冷了。
它是一座等待之塔。
是一座守候之塔。
是一個女子用一生去等待的地方。
羽流水輕聲說:
“羽聽音臨終前,把這道聲音封存在塔的第九層。她留下遺言:若有一日,玄靈回來,或玄靈的後人回來,或與玄靈有關的人回來,就把這道聲音交給他。”
她看向趙無眠。
“閣下是聖靈傳承者,自然也是與玄靈有關的人。”
趙無眠看著她,忽然問:
“你知道玄靈現在在哪裏嗎?”
羽流水搖頭。
“不知。但他離開後,曾回來過幾次。”
趙無眠眼神一凝。
“回來過?”
羽流水點頭。
“第一次,是在羽聽音還活著的時候。他在塔外站了很久,但沒有進去。羽聽音在塔裡看著他,也沒有出來。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座塔,站了三天三夜。”
“然後他離開了。”
“第二次,是在羽聽音去世後一百年。他又來了,在塔前站了一夜,然後離開。”
“第三次,是在一千年前。他來的時候,塔上的封印已經有些鬆動。他加固了封印,又在塔前站了一天一夜,然後離開。”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趙無眠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那個在幽墟冥府被他斬殺的玄靈化身。那化身臨死前,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又閃過一絲釋然。
他在恐懼什麼?
又在釋然什麼?
趙無眠抬起頭,看著那座塔。
“那道聲音,現在還在?”
羽流水點頭。
“還在。封印在第九層。”
她看著趙無眠。
“閣下想聽嗎?”
趙無眠想了想,搖搖頭。
“現在不想。”
他站起身,望向遠方。
那裏,是宮域的方向。
“我還有事要做。”
羽流水也站起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閣下是在擔心那位姑娘?”
趙無眠沒有否認。
羽流水輕輕一笑。
“那位姑娘感覺可不簡單。”
趙無眠看著她。
“你知道?”
羽流水說:
“能同時覺醒五音的人,怎麼可能簡單?就算她現在被宮部帶走,最後吃虧的,也一定不是她。”
她頓了頓,那雙如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
“更何況,有閣下在。宮部那點人,還不夠閣下一個人打的吧?”
趙無眠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對我有信心。”
羽流水微微一笑。
“因為我知道,能讓玄靈建這座塔的人,不會簡單。而傳承了聖靈之力的人,更不會簡單。”
她向趙無眠微微躬身。
“閣下若想聽那道聲音,隨時可以來找我。羽域的大門,永遠為閣下敞開。”
說完,她的身形如水般緩緩消散,融進周圍的空氣中。
趙無眠獨自站在塔前。
他看著那座漆黑的塔,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望向宮域的方向。
那裏,有他要守護的人。
與此同時,宮域。
厚土墟的地底深處,有一座專門關押重要囚犯的地牢。
地牢由最渾厚的宮音築成,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牆壁上刻滿了鎮壓符文,能讓任何被困其中的聆族無法調動本命音。地牢深處,連一絲聲音都傳不出去,是真正的與世隔絕。
張星見就被關在這裏。
她被帶到宮部後,沒有像客人一樣被款待,而是直接被送進了這座地牢。宮天闕的理由是“防止她逃跑”——雖然她根本沒有表現出任何要跑的跡象。
地牢不大,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盞昏暗的燈。
張星見坐在石床上,神色平靜。
她脖子上,太初律令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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