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眠站在寂靜之塔前。
這座塔比他想像的更加……安靜。不是那種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絕對的、徹底的、彷彿能將一切聲音吞噬的虛無。塔身通體漆黑，不反射任何光芒，甚至不反射任何聲音——那些從五大域傳來的五音波動，在靠近塔身的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塔高九層，每一層都刻滿了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五音中的任何一種，而是一種趙無眠從未見過的符號——它們扭曲、纏繞、糾纏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韻律，讓人看久了會覺得頭暈目眩。
趙無眠站在塔前，靜靜地看了很久。
他有一種感覺——這座塔，認識他。
或者說，認識他體內的某種東西。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塔側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子。
她身形如水，變幻莫測，彷彿隨時會融進周圍的空氣中。她的瞳色如淺溪，清澈見底卻又深不可測；她的髮絲似流泉，隨著某種看不見的韻律輕輕飄動。她穿著一襲銀白色的長裙，裙擺處綉著流動的水波紋路，整個人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水之精靈。
羽部大長老——羽流水。
她看著趙無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然後她走上前，在趙無眠麵前三尺處停下。
躬身行禮。
“見過聖靈閣下。”
趙無眠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認識我？”
羽流水直起身，輕輕搖頭。
“自然是不認識閣下。”
她的聲音如水波蕩漾，輕柔而飄忽，卻清晰地傳入趙無眠耳中——不是這個世界的無聲交流，而是真正的、可以用耳朵聽見的聲音。在這座連五音都能吞噬的塔前，她的聲音居然能傳出來，可見其修為之深。
趙無眠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不認識我，卻知道我是聖靈？”
羽流水看著他，那雙如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
“因為我羽族，曾與聖玄兩位大人有故。”
趙無眠的眼睛微微眯起。
聖玄兩位大人。
聖靈。玄靈。
他忽然想起，人祖玄靈被聖靈流放後，一直以化身遊說各大種族。但在此之前，玄靈也曾遊歷過無數宇宙，留下無數足跡。
看來，這五音界，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著羽流水，緩緩開口：
“說來聽聽。”
羽流水沉默了一息，然後輕輕點頭。
“閣下請隨我來。”
她轉身，向塔側走去。
趙無眠跟了上去。
兩人在塔側的一塊青石上坐下。
這塊青石很奇特——它距離塔身隻有三丈，卻沒有被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影響。青石上刻著幾道簡單的紋路，那紋路隱隱流動著銀白色的光芒，像是某種封印，又像是某種庇護。
羽流水坐在青石的一端，趙無眠坐在另一端。
她抬起頭，望著那座漆黑的塔，目光變得悠遠。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的聲音緩緩流淌，如同一條看不見的河。
“久到我都還沒有出生，久到羽族的上一任大長老還在世的時候。”
趙無眠靜靜地聽著。
“那一年，五音界來了兩個人。”
羽流水說。
“他們是兄弟。一個沉穩如山，一個鋒銳如劍。他們穿過虛空裂縫，墜落在這片由聲音構成的世界裏。”
她頓了頓。
“但他們是外來者，沒有本命音。他們聽不見我們，我們也聽不見他們。他們在這片陌生的世界裏，舉步維艱。”
趙無眠若有所思。
“然後呢？”
羽流水繼續說：
“然後，他們遇到了麻煩。”
她指著遠處那片赤紅色的天空——那是徵域的方向。
“他們誤入了徵域。那個地方你也知道，遍地都是沸騰的聲浪，隻有內心足夠熾烈的人才能立足。但那兩個人，一個太過沉穩，一個太過鋒銳，都不夠熾烈。”
“他們在徵域被聲浪灼傷，好不容易逃出來，卻已經身受重傷。”
趙無眠微微皺眉。
“兩個人，都受了傷？”
羽流水搖頭。
“不。隻有一個人受了重傷。”
她看向趙無眠，那雙如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深意。
“那個沉穩如山的，護住了那個鋒銳如劍的。他自己承受了大部分的傷害，幾乎油盡燈枯。”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羽流水說的是誰。
那個沉穩如山的，是聖靈。
那個鋒銳如劍的，是玄靈。
羽流水繼續說：
“他們跌跌撞撞逃出了徵域，來到了羽域。”
“那時候的羽域，還不是現在這樣。沒有固定的河流，沒有永恆的流動，隻是一片混沌的水聲。我們羽族的先祖，就是在那種混沌中誕生的。”
“當時的羽族大長老——羽聽瀾，發現了他們。”
“那兩個外來者倒在羽域的邊緣，其中一個渾身是傷，氣息奄奄。另一個雖然完好，卻滿臉絕望，守在那個重傷者身邊，一動不動。”
羽流水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
“羽聽瀾本可以不管他們。外來者與本界生靈無關，救不救都在一念之間。但她看著那個守在兄長身邊的年輕人，看著他眼中的絕望和恐懼，忽然心軟了。”
“她把他們帶回了羽族的聚居地。”
趙無眠靜靜地聽著。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趙斌。
如果有一天，趙斌身受重傷，他會怎麼做？
大概也會像那個年輕人一樣，守在身邊，一動不動，滿眼絕望吧。
羽流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輕說：
“閣下也有兄長？”
趙無眠點頭。
“有。”
羽流水微微一笑。
“那閣下應該能理解那種心情。”
她繼續說：
“羽聽瀾用了整整三年，才把那個重傷者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羽族的療傷之法，需要用羽音滋養，每日每夜不停。那三年裏，那個年輕人——就是後來的玄靈，一直守在兄長身邊，寸步不離。”
“他學會了我們羽族的語言，學會了用羽音交流，學會了感受這個世界的韻律。他甚至開始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幫助羽聽瀾一起療傷。”
“三年後，聖靈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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