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那番急切的辯解與看似嚴厲的“訓斥”,在大殿內回蕩,卻隻換來一片死寂的回應。角落陰影中,那位戴著幽暗麵具的棋天,依舊靜坐如山,彷彿他隻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那透過麵具傳來的冰冷目光,如同實質,不僅穿透了幽影的謊言,更彷彿凍結了他的靈魂,讓他所有的小心思和僥倖都在無聲中瓦解冰消。
冷汗,瞬間浸透了幽影的後背。他知道,自己那點搬出念天以求製衡的算計,在對方眼中,恐怕幼稚得可笑。這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壓製,超越了規則與界限,純粹基於力量與意誌。
就在幽影喉嚨發乾,準備硬著頭皮再次開口,試圖用更卑微的姿態祈求一線生機時——
趙無眠動了。
他甚至沒有起身,隻是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著幽影所在的方向,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屈,做出一個虛握的動作。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沒有撕裂空間的法則波動。但幽影卻感覺到周身空間瞬間凝固,一股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磅礴力量已然將他徹底籠罩!他周身翻滾的黑霧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攥住,驟然收縮、潰散!他九宮境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麵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不…棋天大人!饒命!”幽影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下一刻,他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被那股力量拽離了地麵,化作一道流光,瞬間穿越了被趙無眠一步踏碎後又彌合的空間通道。
暗影大殿內,隻剩下那群目瞪口呆、麵無人色的幽家長老,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漣漪。他們甚至沒能看清發生了什麼,家主就已經在他們眼前被憑空攝走!無盡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所有人都癱軟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而與此同時,一股浩瀚無邊的神念之力如同無形的穹頂,悄然籠罩了整個幽家府邸。這並非攻擊,而是一種絕對的隔絕。內外聯絡被徹底切斷,任何傳訊法術、神念波動都無法穿透。幽家,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巡天使府,庭院內。
空間微微波動,趙無眠的身影重新浮現,依舊戴著那副“幽影蝕顏”。而在他身旁,幽影踉蹌著現出身形,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紊亂,眼中還殘留著極致的驚駭。他發現自己已然身處巡天使府,而那位年輕的巡天使張星見,正站在不遠處,冷冷地注視著他。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以巡天使府名義釋出的、清晰無比的神念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迅速傳遍了靈犀天域各大勢力的核心層:
“巡天使有令,召幽家家主幽影,即刻入府,商議礦脈駐守事宜。”
訊息傳出,各方勢力反應不一。玉府中,玉磬撚著棋子,眉頭緊鎖;幻府內,幻雲夢看著水晶球中模糊的景象,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其他家族則紛紛猜測,這突如其來的“召見”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是幽家服軟了?還是巡天使要殺雞儆猴?
他們絕對想不到,所謂的“召見”,是以這樣一種方式開始。
巡天使府,燈火通明的正廳。
張星見端坐主位,經過最初的憤怒,此刻她已經恢復了冷靜,眉宇間更多了一份屬於上位者的威嚴。趙無眠則卸去了麵具,恢復了本來容貌,坐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悠閑地品著茶,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白寅所化的白貓,慵懶地蜷縮在星見腳邊,琥珀色的眼睛偶爾瞥一眼下方站著的幽影,帶著一絲獸皇獨有的漠然。
幽影站在廳中,感受到兩人一貓的目光,尤其是趙無眠那看似平淡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神,隻覺得壓力如山,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幽影,”張星見率先開口,聲音清冷,“你幽家派人行刺本使,證據確鑿。按《雲夢憲章》及天域律法,該當何罪?”
幽影身體一顫,連忙躬身,將之前那套說辭又搬了出來:“巡天使大人明鑒!此事確是家族管教不嚴,出了幾個狂悖之徒,絕非幽家本意!幽影願接受任何懲罰,並在念天陛下麵前負荊請罪!”他再次抬出念天,希望能有一絲轉機。
“負荊請罪?”張星見冷哼一聲,“若非棋天在此,此刻本使已遭不測!一句‘管教不嚴’,就想揭過?”
幽影額頭冷汗直冒,不敢接話。
這時,趙無眠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過去之事,暫且不提。眼下礦脈初定,需人駐守。念你幽家熟悉此地,這駐守礦脈之責,便由你幽家先行承擔吧。”
幽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駐守礦脈?這聽起來不像懲罰,反而像是一種……信任?但他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這絕非善意!
果然,趙無眠繼續道:“礦盟初立,百廢待興,駐守所需一應人手、物資,皆由你幽家自行籌措。巡天使府會定期巡查,若礦脈有失,或是駐守不力……唯你是問。”
幽影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他明白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陽謀,一個趙無眠為他、為幽家佈下的死局!
第一條死路:接下這駐守之責,幽家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卻沒有任何實際好處礦脈收益歸天域,純粹是賠本買賣。這會嚴重損耗幽家的底蘊,削弱其在天域內的實力和影響力。
第二條死路:一旦接下,幽家就等於被綁上了巡天使府的戰車,成了“歸順”的標杆。其他家族,尤其是玉家和幻家,會如何看待幽家?他們很可能將幽家視為叛徒,進行孤立甚至暗中打擊。幽家將裡外不是人。
第三條死路:也是最狠的一條——責任。礦脈目標巨大,天域毗鄰蟲族,本身就是敏感地帶。萬一將來礦脈出事,無論是蟲族騷擾,還是其他勢力破壞,甚至隻是單純的管理疏漏,所有責任都會扣在負責駐守的幽家頭上!屆時,巡天使府完全可以藉此為由,對幽家進行清算,甚至……抄家滅族!
答應,是慢性自殺,還會成為眾矢之的。不答應?看看眼前這位能無聲無息將他從家族核心大殿抓來的棋天,不答應的後果,恐怕立時就會降臨!
冷汗,再次順著幽影的鬢角滑落。他感覺自己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蟲,無論向哪個方向掙紮,都隻會被越纏越緊。
他看著神色平靜的趙無眠,又看了看主位上目光堅定的張星見,最後頹然地低下頭,聲音乾澀無比,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幽家……遵命。定當……竭盡全力,守護礦脈。”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幽家的命運,已經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了。這位年輕的棋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僅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更用最堂堂正正的陽謀,將他、將幽家,逼入了一個看似有選擇、實則隻有死路的絕境。
“很好。”張星見點頭,“幽家主,好自為之。”
幽影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巡天使府,背影佝僂,彷彿瞬間蒼老了幾百歲。
看著他離去,張星見轉向趙無眠,眼中帶著敬佩與一絲複雜:“無眠,你這招…太狠了。”她清楚,經此一事,幽家就算不死,也半殘了,而且不得不站在他們這邊,至少表麵上如此。
趙無眠目光深邃,望向廳外沉沉的夜色:“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葯。幽家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隻有讓他們感到切膚之痛,感受到無法抗拒的力量,他們才會真正坐下來,思考什麼是規矩,什麼是大局。”
他輕輕握住星見的手:“接下來的風波,隻會更烈。但我們,已落下第一子,佔了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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