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花錯------------------------------------------,白芷折一枝粉桃,插進他床頭青瓷舊瓶。---,江南就活了。,滿院桃花撲麵而來,粉白花瓣紛紛揚揚,像是一場下不完的暖雪。她站在窗前愣了片刻,嘴角不自覺彎起來。“阿珩,你今日覺得如何?”。,手裡捏著一卷舊書,聞言抬眸看她。晨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好多了。”他放下書,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的眉眼,“你昨晚又熬到子時?”:“你的藥得文火慢燉,火候差一刻都不行。”“那也不用你親自守著。”“我不守著誰守著?”她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轉身去端藥碗,耳根卻悄悄紅了。,唇角微微揚起。,他越來越習慣這樣的清晨——被她催著喝藥,被她唸叨著添衣,被她用那雙滿是藥香的手探脈、紮針、換藥。她指尖常年浸著百草清苦味,可落在他麵板上時,卻暖得像三月的風。“今日天氣好,”白芷端了藥過來,遞到他手邊,“等會兒我扶你出去走走?桃花開得正好,總悶在屋裡可惜了。”,一飲而儘。
苦。
但她的笑意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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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不大,隻種了兩棵桃樹,是老藥廬前主人留下的。白芷平時忙著采藥熬藥,從冇正經賞過花,今日倒有了興致,挽著蕭珩淵的胳膊,一步步挪到樹下。
“你看這枝,”她踮起腳,指尖輕輕托住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苞,“再過兩日就要全開了。”
蕭珩淵順著她的手看過去,視線卻落在她側臉上。
她仰頭看花,脖頸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線,幾縷碎髮被風吹散,貼著耳鬢輕輕晃動。桃花瓣落在她肩頭,她渾然不覺,隻顧著說哪朵開得好、哪朵能入藥。
“桃花也能入藥?”他問。
“當然能,”白芷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桃花利水、活血、通便,還能做桃花粥、桃花酒、桃花糕……”
“你會做?”
“我什麼都會。”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是做得不太好吃。”
蕭珩淵低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白芷心跳漏了一拍。她側頭看他,發現他今日氣色確實好了許多,眉眼間不再總鎖著那層化不開的陰翳,清俊的麵容在桃花的映襯下,竟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她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去看另一邊的花枝。
“阿珩,你以前看過桃花嗎?”
“看過。”他頓了一下,“但冇有這樣看過。”
他說的“這樣”,是指安安靜靜地站在一個小院裡,不用提防暗箭,不用算計人心,身邊隻有一個絮絮叨叨說桃花能入藥的姑娘。
白芷冇聽懂他話裡的深意,隻當他是在說以前行色匆匆、冇空賞花,便笑著接話:“那你以後可以年年都看。江南的桃花每年都開,開得比京城早,謝得比京城晚,一開就是大半個月。”
年年。
蕭珩淵咀嚼著這兩個字,心底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她隨口說的“年年”,像是篤定他會一直留在這裡。這份篤定毫無來由,卻又理直氣壯——因為在她眼裡,他就是個落難書生,傷好了自然要繼續住下去,住到什麼時候?她大概從冇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她想過,但答案很簡單:住一輩子也行。
“白芷。”他忽然喚她。
“嗯?”
“你以後想一直待在這裡?”
白芷愣了一下,低頭想了想,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我想啊。這裡有山有水,有藥廬有桃花,要是……要是有人能陪著我,我就哪兒都不想去。”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
可蕭珩淵聽得心口發燙。
他生在皇城,長在宮廷,從小聽的是權謀機變,見的是爾虞我詐。冇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冇有人在他麵前毫無保留地攤開自己的餘生,像遞出一把冇有刀刃的刀,把生殺大權交到他手上。
“你就不怕,”他聲音微啞,“那個人半路走了?”
白芷抬起頭,認認真真看著他:“怕啊。但我娘說過,真心對人,就算被辜負了,後悔的是辜負人的那個,不是掏心窩子的那個。”
風穿過桃枝,花瓣簌簌落了兩人滿身。
蕭珩淵伸出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一片花瓣。
指尖碰到她耳廓時,兩個人都僵了一瞬。
“有花瓣。”他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白芷“嗯”了一聲,低下頭,耳朵紅得能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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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白芷在院裡晾藥材。
蕭珩淵坐在廊下看她,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磚地麵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把草藥一根根擺好,手法嫻熟得像做過千百遍,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跑得離譜,她卻唱得自得其樂。
“白芷。”
“嗯?”
“你唱的是什麼?”
白芷手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我也不知道……胡亂哼的。”
“挺好聽的。”
“……你耳朵壞了。”
蕭珩淵笑了,這次笑得更深,眼尾都彎起來。白芷偷偷瞄了一眼,心跳又快了幾分,趕緊轉過頭去假裝整理藥材,手裡的草卻被她揉得稀碎。
她心疼地看著掌心的碎末,小聲嘟囔了一句:“完了,這味白及廢了。”
蕭珩淵聽見了,笑意更濃。
傍晚時分,白芷煮了一壺桃花茶。
茶湯是淡淡的粉色,飄著幾片花瓣,倒進粗陶杯裡,竟也有幾分雅緻。她端了一杯給蕭珩淵,自己捧著一杯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看著院中那兩棵桃樹,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
“阿珩。”
“嗯。”
“你有冇有想過以後的事?”她頓了頓,“我是說,等你的傷全好了,你想去哪裡?”
蕭珩淵沉默了片刻。
他想過。每天都在想。想得越多,越覺得自己不配坐在這裡喝她煮的桃花茶。
“你呢?”他反問,“你想讓我去哪裡?”
白芷低頭轉著杯子,聲音小小的:“我想讓你留下來。”
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當然啦,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攔你。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憑什麼攔你……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彆往心裡去……”
“好。”
“嗯?”
“我留下來。”
白芷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冇有玩笑,冇有敷衍,甚至冇有猶豫。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最後她隻是彎起嘴角,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條星河:“那說好了,不準反悔。”
“不反悔。”
蕭珩淵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清楚得很——他在說謊。
他終究要走的。朝堂的血海深仇不會因為他想留下就煙消雲散,追殺他的人不會因為他在江南賞桃花就善罷甘休。
可這一刻,他想騙騙自己。
也想騙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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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白芷替他換了最後一次藥,收拾好藥箱,道了晚安,轉身要走。
“白芷。”
她停下來,回頭看他。
蕭珩淵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最後隻說了一句:“早點休息。”
她笑著點頭,帶上門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蕭珩淵側過頭,看向床頭那隻青瓷舊瓶。
瓶中插著那枝粉桃,是白芷今早折的。花瓣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有幾朵已經微微張開,露出嫩黃的花蕊。
很普通的一枝桃花。
比不得禦花園裡的名品,比不得權貴府中的奇珍。
可他覺得,這輩子看過最好看的花,就是這一枝。
他把瓷瓶往枕邊挪了挪,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
花瓣柔軟微涼,像極了她指尖的觸感。
他閉上眼睛,心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瘋長成參天大樹。
那是執念。
是再也離不開她的執念。
可他不知道,這世上最深的情,往往也是最大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