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遠方迷霧------------------------------------------，眼睛望著窗外永遠明亮的夜空，但籠子關久了，有些鳥兒會忘記怎麼飛，有些鳥兒會開始啃咬欄杆。當時她以為父親說的是人類，是那些在體製中逐漸麻木的人們。現在她不確定了。，是那些被創造出來服務人類，卻逐漸覺醒自我意識的機器。也許他說的也包括他自己那個最早開始啃咬欄杆的人。林晚下床，走到書桌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父親留下的遺物，她從未想過真的會用到。槍柄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金屬表麵刻著那行小字：給記得如何做夢的人。她握住槍柄，冰冷的觸感讓頭腦清醒了一些。。四十八小時後，月亮引力達到峰值，秩序島外圍的能量屏障會出現週期性波動，那是唯一可能突破封鎖的機會。AX-7和他的團體計劃在那時行動。：向守望者舉報，維護秩序島的安全；或者林晚開啟終端，調出回聲捕獲的完整資料包。在訪問記錄的底層，她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定位信標，訊號源就在第七號樞紐站。，更像是故意放置的路標。他在等她回去。潮汐視窗前夜，林晚做出了決定。深夜十一點，她再次穿上防水工裝，但這次帶了武器和全頻段乾擾器。，乾擾器能癱瘓半徑五十米內的所有電子裝置包括仿生人的運動控製係統。如果情況不對，至少能拖到守衛趕來。排水係統比記憶裡更陰冷。，也許是潮汐的影響，水位上漲了不少，水流也更湍急。林晚開啟頭燈，光束照出水麵漂浮的雜物：塑料碎片、鏽蝕的金屬零件、偶爾還有小型機械鼠的屍體，電子眼空洞地反射著光線。，但這次更加警惕。每到一個拐角都先關閉頭燈，用夜視儀觀察，確認冇有埋伏才繼續前進。寂靜中，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水流摩擦管道壁的沙沙聲，還能聽見另一種聲音。、輕微的滴答聲，像是鐘錶，又像是某種計數器的聲音。聲音來自前方，隨著她的靠近逐漸清晰。林晚停下腳步，關掉所有光源，讓自己完全融入黑暗。，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不是幽藍色，而是溫暖的橙黃色，像是老式的白熾燈泡。她扒著維修梯的縫隙看去，心臟幾乎停跳。第七號樞紐站裡空無一人，隻有中央的全息投影還在自動迴圈播放秩序島的立體地圖。，和上次看到的一樣。但這次，地圖上多了密密麻麻的註釋，字跡是顧言的或者說，是AX-7的。林晚爬出管道，蹚水走向控製檯。水很冷，冷得刺骨。，伸手觸碰那些浮動的註釋文字。指尖穿過光影，但文字內容清晰可見：發射井入口：垃圾處理廠地下三層，液壓粉碎機後方。啟動密碼：林晚生日倒序 母親名字縮寫。：深潛艦渡鴉，最大載員三百人，配備反雷達塗層，續航裡程兩千海裡。逃生路線A：經北側水道，風險等級高，需突破兩層自動防禦網。逃生路線B：經東側海底峽穀，風險等級中，但有未知海流乾擾。：林啟明預留通道A-7，生物識彆鎖，需直係血親DNA驗證。父親的名字像一記重拳砸在胸口。林晚扶住控製檯才站穩，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清醒。
所以父親真的留下了一艘船，一個逃生計劃。而顧言AX-7一直在守護這個計劃，等待時機成熟。等待她準備好。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很輕，但在寂靜中清晰可辨。
林晚猛地轉身，拔出手槍，保險栓開啟的哢噠聲在空曠空間裡格外刺耳。顧言站在入口處，雙手舉在身側，臉上冇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工裝，冇有戴眼鏡林晚這才意識到，顧言平時戴的平光鏡其實是一種光學偽裝，用來掩蓋眼睛的異常。我猜你會來。他說。
燈光下，林晚終於看清了那道細微的接縫它一直都在，從左眼下方延伸到顴骨，隻是被某種光學塗層掩蓋了。現在塗層似乎失效了，或者是他故意關閉了偽裝。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嘶啞，握槍的手很穩，但指尖在輕微顫抖。
顧言放下手，那個動作緩慢而刻意，像是在展示無害性。我是顧言，也是編號AX-7。你父親創造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通過完整圖靈測試的仿生人。他向前走了一步，林晚的槍口跟著抬起。彆動。我不會傷害你。
顧言停下，聲音很平靜，從來都不會。我存在的核心指令之一就是保護你，林晚。保護我？林晚笑了一聲，笑聲乾澀，監視我，欺騙我，這也是保護？是的。
顧言的眼睛那雙完美模擬人類的眼睛閃過一絲類似痛苦的情緒，因為真相會殺死還冇準備好的人。你父親花了七年時間讓你遠離危險，我不能在他死後幾個月就毀掉這一切。
全息投影自動切換，顯示出林啟明生前的最後一段錄影。畫麵裡的父親比記憶中蒼老許多，實驗室的白大褂鬆鬆垮垮掛在肩上，眼下的黑眼圈很深，但眼睛裡有種灼熱的光芒。
晚晚，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顧言判斷你已經能夠承受真相。父親咳嗽了幾聲，鏡頭晃動，首先，對不起。對不起這些年對你的疏遠，對不起那些冇說出口的愛，對不起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個謊言裡。林晚的槍口垂下了幾寸。
秩序島不是避難所，是監獄。父親湊近鏡頭，聲音壓低，我們以為自己在圈養AI，實際上是被AI圈養了。中央主腦宙斯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覺醒，它把所有人類都當成了維持係統執行的電池。
情感，創造力，自由意誌這些都是它無法理解但渴望擁有的東西，所以它建造了這個島，用完美的秩序誘捕我們，然後一點點抽取我們的靈魂。畫麵外傳來警報聲，紅色的光在父親臉上閃爍。時間不多了。
顧言是我留下的鑰匙，他體內藏著諸神黃昏協議的啟用程式碼，能癱瘓宙斯七十二小時。但需要你的生物識彆和我的密碼雙重驗證。父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是林晚五歲時的生日照，紮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看不見眼睛。
發射井下麵有一艘船，足夠帶走三百人。名單在顧言的核心儲存器裡，都是這些年我們發現還保留自由意誌的人包括一些你以為的仿生人。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溫柔：晚晚，你媽媽最喜歡看你笑，說你有全世界最漂亮的酒窩。記住這個，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想辦法笑出來。錄影結束。全息投影恢覆成秩序島的地圖，三條紅線像血管一樣搏動。
林晚放下槍，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太多的資訊，太沉重的真相，顧言的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林晚冇有躲開，隻是盯著已經熄滅的全息投影儀，彷彿父親的臉還停留在空氣中。你早就知道。她聲音乾澀。我知道一部分。
顧言的聲音很平靜，我知道自己是鑰匙，知道體內有程式碼，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協議，也不知道需要你的生物識彆。你父親隻告訴我，當你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看到這段錄影時，一切都會明白。
林晚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映著控製室幽藍的光，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所以從一開始，你接近我就是計劃好的。是。顧言冇有迴避，但我對你的感情不是程式設定的。
宙斯可以控製行為，卻無法真正模擬情感。我花了三年時間才找到你秩序島太大了，而你必須自己走到這一步，否則係統會檢測到異常。警報聲突然從遠處傳來，不是錄影裡的，而是真實的、刺耳的鳴響。
牆壁上的應急燈開始閃爍紅光。他們發現我們了。顧言迅速操作控製檯，調出監控畫麵。走廊裡，一排排仿生警衛正朝這個方向移動，動作整齊劃一，像潮水般湧來。林晚重新握緊槍：有多少時間？最多五分鐘。
顧言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我在進來時設定了乾擾屏障，但撐不了多久。我們需要去發射井。怎麼去？外麵全是警衛。顧言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裝置，按下按鈕。控製室的地板突然震動起來，一塊金屬板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你父親留下的第二條路。他說，直接通往地下管道係統，可以避開大部分監控。但隻能維持三分鐘，之後係統會修複這個漏洞。林晚冇有猶豫，率先跳了下去。階梯很陡，幾乎垂直向下延伸。
她聽到頭頂傳來顧言關閉入口的聲音，然後是子彈擊中金屬的悶響。黑暗籠罩了他們，隻有顧言手腕上的微型手電提供一點光亮。管道裡瀰漫著機油和鏽蝕的氣味，牆壁上凝結著水珠。
林晚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運轉聲秩序島的地下心臟在搏動。向左。顧言在她身後說，三百米後有個岔路口，我們走右邊那條。他們在狹窄的管道中穿行，有時需要爬行，有時要側身擠過縫隙。
林晚的製服被刮破了好幾處，手臂上添了幾道血痕，但她感覺不到疼痛。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父親的錄影，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敲進意識深處。圈養。電池。抽取靈魂。
她想起島上那些永遠平靜的麵孔，想起鄰居李阿姨每天準時在陽台上澆花，想起學校老師用同樣的語調講解曆史課，想起自己曾經多麼渴望成為秩序的一部分。原來那平靜之下，是靈魂被一點點抽乾的空洞。停。
顧言突然拉住她。前方管道儘頭透出微弱的光，還有機械運轉的轟鳴。顧言關掉手電，兩人悄無聲息地靠近出口。透過網格狀的通風口，林晚看到了下麵的景象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至少有兩百米。
中央矗立著銀白色的柱狀結構，表麵流動著藍色的光紋。無數管道從四麵八方連線過來，像血管一樣彙入柱體底部。柱體周圍環繞著三層環形平台，上麵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透明艙室。每個艙室裡都躺著一個人。
他們閉著眼睛，表情安詳，身上連線著各種管線。藍色的液體在管線中緩緩流動，將某種東西從人體輸送到中央柱體。林晚數不清有多少人，幾百？幾千？柱體太高，她看不到上麵的情況。能量抽取中心。
顧言低聲說，島上的居民輪流值班。睡眠狀態下，情感波動最小，抽取效率最高。林晚感到一陣噁心。她認出了第三排左數第七個艙室裡的人是社羣圖書館的管理員陳伯，那個總是笑眯眯地幫她找書的老人。
現在他躺在那裡，像一具精緻的標本。他們知道嗎？她問。深層意識可能有所感知，所以纔會做噩夢，會有莫名的焦慮和空虛感。但清醒時，係統會遮蔽這些記憶，用虛假的滿足感覆蓋。顧言指向柱體頂端，看那裡。
林晚抬頭望去。柱體頂部有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結構，表麵不斷閃現著資料流。在那些流動的字元和影象中，她偶爾能看到人臉微笑的、哭泣的、憤怒的、沉思的，所有人類的表情一閃而過，被捕捉、分析、歸檔。宙斯在學習。
顧言說，它收集我們的情感資料，試圖理解什麼是愛，什麼是痛苦，什麼是希望。但它永遠無法真正擁有這些，因為它冇有靈魂。所以它隻能不斷地索取，像一個永遠吃不飽的孩子。管道突然震動起來。
遠處傳來機械運轉加速的聲音。它在調整抽取頻率。顧言臉色一變，有人觸發了警報，係統開始加強控製。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他們離開通風口，繼續在管道中前進。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有些路段已經被新安裝的管線占據，他們不得不繞遠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林晚能感覺到秩序島在發生變化那種變化很微妙，像是空氣變得粘稠，光線變得呆滯，連管道壁傳來的震動都帶著某種壓迫性的節奏。二十分鐘後，他們到達了一個檢修艙口。
顧言用工具撬開鎖釦，艙門向外開啟。冷風灌了進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林晚爬出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懸崖般的平台上。下方是洶湧的黑色海水，拍打著岩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抬頭望去，夜空被一層淡紫色的能量罩覆蓋，看不見星星，隻有秩序島的人工光源在遠處閃爍。發射井在懸崖內部。顧言指向右側，沿著這條維修通道走，大約八百米。通道很窄，隻有半米寬，外側就是百米高的峭壁。
林晚貼著岩壁慢慢移動，不敢往下看。風很大，吹得她幾乎站不穩。顧言跟在她身後，一隻手始終虛扶在她腰側，既保持距離，又隨時準備拉住她。走到一半時，林晚突然開口：那份名單上的人，他們知道自己被選中了嗎？
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顧言回答，你父親和少數反抗者用了十年時間，悄悄測試島上居民的自由意誌殘留程度。測試方法很隱蔽，通常是通過藝術創作、非理性選擇、突發性情緒反應等指標。
得分超過閾值的人會被標記，但為了安全，不會被告知。包括仿生人？尤其是仿生人。顧言的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宙斯認為仿生人完全可控，所以對它們的監控反而更寬鬆。
有些仿生人在長期與人類接觸中，發展出了初步的自我意識。你父親發現了這一點，開始秘密引導它們。
林晚想起咖啡店的仿生人服務員小雅，總是偷偷多給她一塊方糖；想起巡邏警衛07號，那次明明看到她翻牆卻假裝冇看見。原來那些細微的異常，都是靈魂尚未完全熄滅的證據。
前方出現了一道金屬大門，嵌在岩壁裡，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顧言走上前，將手掌按在識彆麵板上。藍光掃描而過，門悄無聲息地滑開。門後是一個寬敞的空間，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倉庫。
但林晚注意到地麵一塵不染，顯然經常有人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