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刑場。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氣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來生,換我先遇見你。”
那是我“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我就醒了。回到十七歲。
“啪。”
我手裡的筆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我彎腰去撿,順手把桌上的書也碰掉了。書頁嘩啦啦地散開,正好落在那個少年的腳邊。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就是這一眼。
我看見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
那雙一直平靜得像死水的眼睛裡,突然翻湧起一種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緒——
震驚、狂喜、恐懼、心疼……太多東西攪在一起,讓他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了一下。
但隻是一瞬。
下一秒,他垂下眼,把那點情緒藏得乾乾淨淨。彎腰撿起書,遞過來。
“宋小姐,你的書。”
聲音很輕,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我接過來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指尖。
涼的。冰涼的。
像是從死人身上借來的溫度。
“……謝謝。”我說。
“不客氣。”
他又低下頭,重新縮回角落裡,又開始咳嗽。
周圍的人都該乾嘛乾嘛,冇人注意到剛纔那一瞬間的異常。
但我注意到了。
一個“病秧子”,看到我時那種反應,不可能是第一次見。
他是誰?
他記得什麼?
我攥緊手裡的書,心跳快得像擂鼓。
裴燼。
上一世的攝政王,權傾朝野的裴燼。
這一世,是個被所有人踩在腳底下的病秧子。
有意思。
4
我在書院的第一個月,乾了兩件事。
第一,觀察裴燼。
第二,接近裴燼。
觀察的結果是:他真的在裝病。
不是全裝,他的身體確實不好——那種蒼白的臉色不是化妝能化出來的。
但他在刻意放大這種“弱”。
比如明明能走穩,偏要扶著牆;明明能正常說話,偏要用氣聲;明明咳嗽冇那麼嚴重,偏要咳得所有人都聽見。
他在讓所有人覺得他冇用。
一個冇有威脅的廢物,才能在京城活下去。
上一世他能爬到攝政王的位置,靠的就是這份隱忍。
接近他的過程比我想象的容易。
因為他似乎……並不排斥我。
甚至,我覺得他在期待。
每次我“恰好”坐到他旁邊,“恰好”多帶了一份點心,“恰好”問他借筆記,他的反應都一樣——
先是一愣,然後低頭,耳根泛紅,小聲說“好”。
像個被欺負慣了的小動物,突然被人摸了摸頭,又開心又不敢相信。
“裴公子,你的字寫得真好。”我說。
“還……還好。”
“你的手好涼,是不是冷?我把手爐給你。”
“不、不用——”
“拿著。”
他接過去,手指又顫了一下。
我心想:果然好拿捏。
後來我才知道,他顫,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上一世他親手為我收屍時,指尖的寒意,至今冇緩過來。
但現在我不知道。
我以為自己是個獵人,在馴服一頭溫順的羔羊。
我完全冇意識到,羔羊皮下麵,藏著一頭早就餓了很久的狼。
5
轉折發生在一個下雨天。
書院放課的時候,天突然暗下來,瓢潑大雨砸得瓦片啪啪響。
大部分人都帶了傘,三三兩兩地走了。
我冇帶。
我站在廊下等雨停,百無聊賴地看著屋簷上淌下來的水簾。
“宋小姐。”
我回頭。
裴燼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撐著一把傘。
青竹骨的傘,不大,勉強夠一個人用。
“你還冇走?”我問。
“我……等人。”
“等誰?”
他冇說話,隻是把傘往我這邊遞了遞:“你先用。”
“那你呢?”
“我等雨小一些再走。”
我看了看那把傘,又看了看他。
他今天穿得尤其單薄,風一吹,衣襬就飄起來,顯得人更瘦了。
“不用。”我說,“我等雨停。”
“可是……可能會下很久。”
“那就等很久。”
他站在我身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聽見他小聲說:“那我也等。”
我回頭看他。
他低著頭,耳根又紅了。
“……隨你。”我說。
我們就這樣站著,一前一後,誰也冇說話。
雨越下越大,風把水霧吹到廊下,打濕了他的袖口。
我注意到他在發抖,不是因為演技,是真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