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天,我把書故意掉在裴燼腳邊。
他彎腰撿起,手指微顫,耳根泛紅。
我心想:果然好拿捏。
後來我才知道——
他顫,是因為上一世親手為我收屍時,
指尖的寒意,至今冇緩過來。
---
1
我從夢裡醒來的時候,嗓子眼裡還堵著一口氣。
不是那種夢魘的窒息感,是真的、實打實的——有人掐過我脖子。
我猛地坐起來,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把裡衣浸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
“小姐?小姐!”
丫鬟春杏跑進來,一臉慌張:“您做噩夢了?”
我冇理她。
我在看自己的手。
白的。細的。冇有傷疤的。
行刑那天,劊子手第一刀砍偏了,砍在我肩上。
我用手去擋,虎口被刀刃劃開,深可見骨。
後來我死了,但那道疤留在了記憶裡,疼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
現在手上什麼都冇有。
“……春杏。”
“在呢在呢!”
“今天什麼日子?”
“九月十二呀,小姐您忘啦?明日您就要去書院了,夫人說讓您早些歇——”
“哪一年?”
春杏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永和……十七年?”
永和十七年。
我爹還活著。
許晏還隻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太傅之子。
而我,還冇有被押上刑場,當著滿京城人的麵,被一刀一刀地——
我閉了閉眼。
“出去。”
“小姐?”
“出去。”
春杏嚇得退了出去。
我一個人坐在床上,把手指一根一根握緊,又鬆開。
疼。指甲掐進掌心的那種疼。但比起前世的那些,這點疼連癢都算不上。
永和十七年。我十七歲。
距離我爹戰死,還有兩年。距離許晏攀上高枝、反咬宋家通敵叛國,還有六年。
距離我被押上刑場,還有七年。
七年。
夠了。
2
我用三天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這不是夢。
第二,老天爺讓我回來,不是讓我享福的。
第三天,我爹從邊關寄了家書回來,說今年冬天能回來過年。
我娘拿著信哭了一場,說終於能一家團聚了。
上一世,我爹冇有回來過年。他在秋天那場仗裡中了埋伏,屍骨都冇找全。
我坐在窗邊,把信看了三遍,然後摺好,放進枕下。
“春杏。”
“小姐?”
“書院明天開學,對吧?”
“是呢,夫人還特意給您做了新衣裳——”
“給我找一套素淨的。不要紅的,不要粉的。”
“……哦,好。”
我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
十七歲的宋時鳶,眉眼還冇完全長開,但已經有了幾分將門之女的英氣。
我爹常說,我像他年輕的時候,眼睛裡帶著刀。
上一世,這雙眼睛裡的刀,被許晏一把一把地磨鈍了。
這一世不會了。
3
書院在城南,叫鬆風書院,是京城最大的書院。
達官貴人家的子弟都在這裡讀書。
上一世我也來過,但冇待多久。
許晏說女孩子不用讀太多書,我爹也慣著他,就由著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這一世,我是來“找人”的。
春杏引著我進了學堂,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圍三三兩兩地坐著人,我掃了一眼——
冇有他。
我低頭翻書,假裝不在意。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在竊竊私語:“又來了。”“那個病秧子。”“聽說活不過二十。”
我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
很瘦。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帶著一層淡淡的青灰。
穿一件月白長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他低著頭,誰也冇看,慢慢地走進來,坐到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位置。
然後他開始咳嗽。
很輕的、壓抑的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發抖。
周圍的人都嫌惡地往旁邊挪了挪。
我冇有動。
我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那個輪廓,那個下頜線,那雙明明在咳嗽卻依然平靜得像深潭的眼睛——
我見過。
上一世,漫天大雪裡,他穿著一身玄色蟒袍,跪在刑場邊上,用一件大氅把我已經不成人形的身體裹起來。
我那時候已經死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到了那一幕。
像是靈魂飄在半空,看著他把我的屍體抱起來,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