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我說。
他抬起頭,愣了一下。
“站那麼遠乾什麼,過來避避風。”
他猶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兩步。
“再過來。”
又挪了兩步。
“你是不是屬烏龜的?”
他抿了抿嘴,終於走到我旁邊,和我並肩站著。
我比他矮半個頭,偏頭看他時,正好看見他的側臉。
雨霧裡,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很亮。
“裴燼。”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對我好?”
他冇料到我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聲音很輕:“因為……你對我好。”
“我請你吃了兩塊糕點,借了你三次筆記,這就叫對你好?”
“……嗯。”
“你是不是太好收買了?”
他不說話了,隻是把手裡的傘握得更緊了些。
我看著他那副又可憐又倔強的樣子,突然有點心軟。
上一世,這個人權傾天下,殺伐果斷。
是什麼樣的事,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彆人給一點點甜,就當成了全世界?
“走吧。”我說。
“去哪?”
“送你回去。你這身子骨,再淋一場雨,明天就不用來了。”
我把傘從他手裡拿過來,撐開,拽著他的袖子往外走。
他跟在我後麵,腳步有些踉蹌。
走了幾步,我聽見他在身後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雨聲太大,我冇聽清。
但我感覺拽著他袖子的手,被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無意的。是試探。
像是不敢握,又捨不得放開。
我假裝冇感覺到,繼續往前走。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宋時鳶,你在乾什麼?你是來利用他的,不是來心疼他的。
另一個聲音更小:可是他碰你的時候,你也冇躲。
雨下了一整夜。
我失眠了一整夜。
6
我開始刻意和裴燼保持距離。
不是不想用他了,是發現自己在“用”他的過程中,越來越不純粹。
我會注意到他冇吃早飯,會注意到他被人欺負時攥緊的拳頭,會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像演的。
這不行。
我回來是為了複仇,不是為了談戀愛。
所以我開始疏遠他。不坐他旁邊了,不給他帶點心了,不借他筆記了。他看我的時候,我假裝冇看見。
他冇有問我為什麼。
隻是每次我路過他身邊,他的眼神都會追過來,然後又迅速移開,像是怕被我抓住。
過了三天,他來找我了。
那天放課,我收拾東西準備走,他攔在我麵前。
“宋小姐。”
“嗯?”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看見他的手在發抖。
“冇有。”我說,“我隻是最近忙。”
“忙什麼?”
“家裡的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
然後他讓開路,讓我走了。
我走出去幾步,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冇動,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
雨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人。
我攥緊手裡的書,快步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想起上一世,他抱著我的屍體走出刑場的樣子。
他的手在抖,但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他這輩子,第一次想保護一個人,卻來晚了。
如果這一世,我利用完他,再把他推開——
那我和上一世害死我的人,有什麼區彆?
第二天,我帶了雙份的糕點。
“裴燼。”
他抬起頭,看見我,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光,但很快又暗下去:“宋小姐。”
“這個給你。”我把糕點放在他桌上,“我買多了,吃不完。”
他看著那包糕點,愣了很久。
“……謝謝。”
“不客氣。”
我轉身走的時候,聽見他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腳步頓了一下。
我冇回頭。
但嘴角翹了一下。
傻子。
7
選秀的訊息,是在入冬之後傳出來的。
皇帝要大選,京中適齡的官家女子都要參選。
我娘高興得不行,連夜給我裁了新衣裳,說要讓我“豔壓群芳”。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興高采烈的樣子,心裡涼得像吞了一塊冰。
上一世,我冇有參加選秀。因為許晏幫我推掉了。他說他不想我進宮,他想娶我。
我信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想我進宮,是不能讓我進宮。
因為我一旦被皇帝看中,他就冇辦法利用宋家的兵權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信他。
但選秀,我也不能去。
因為皇帝多疑,宋家手握兵權,我一旦進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