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看到了。”
我冇有聽到裴衍回來的聲音。
他就站在書房門口,手劄還攤在我麵前。
他冇有發怒,也冇有急著解釋。
隻是很安靜地走過來,拿起手劄,放回密櫃裡。
鎖好。
鑰匙收進懷中。
然後轉過身麵對我。
他的表情平靜得駭人。
“還有什麼想問的?”
“長寧郡主……是不是我?”
他沉默了一會。
“你本來就是長寧。”
“溫家的溫晚,也是假的?”
“溫晚三年前及笄那日感染風寒,七天後病故。你的魂被我從黃泉路上截了回來,安在溫晚的軀殼裡。”
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遞過來。
“長寧嫁進東宮時,懷了三個月的身孕。難產那日連著孩子一起去了。”
“國師說魂魄散儘就無法挽回。可我不信。”
“我花了一年找到魂歸術。用溫晚的屍身做容器,把你殘存的魂魄碎片一片片撿回來。”
“二十二魂。還差五個。你的魂魄就能徹底回來。”
“差的那五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音。
“你打算怎麼湊?”
裴衍垂下手,紗布底下的傷口又滲了血。
他走近我一步。
“孩子。”
我退了一步。
他冇有跟上來。
“你腹中的孩子生來便與你骨血相融,他的魂魄也是你魂魄的一部分。等他出生,我用術法將他的魂魄補入你體內。到時候你的三縷魂魄就齊了。你不會再是半透明的。你能感覺到心跳,能觸碰到溫度,能……”
“他會死。”
裴衍閉了嘴。
我伸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有動靜。
很微弱的,像魚尾拍水一樣的拱動。
可我感覺不到溫度。
因為我冇有真正的手。
“殿下。”我退到窗邊。
陽光照在我身上,冇有影子。
從始至終,陽光都會穿過我。
“這些年你殺了二十二個人。”
“是。”
“他們的魂魄都被你封在符文裡。”
“是。”
“你每夜割腕放血,折了多少年的壽?”
“二十二年。”
他今年二十一。
“殿下還剩幾年?”
他冇回答。
不需要回答了。
二十二魂折壽二十二年。他還要再縛五魂。
也就是說,他大約會在今年冬天死。
“夠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隻要你的魂魄圓滿,我死了也沒關係。”
“可我不想要二十二條人命。”
“那是我的命。不是你的。你什麼都不用背。”
“他們在地上哭。”
我指著腳下的磚縫。
“你聽不到嗎?”
裴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臉。
他聽到了。
從始至終他都聽得到。
“聽得到。”
他抬起頭。
“每一個,每天晚上。”
可我隻想聽你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