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彆提。
圖書館很好看,草坪也很好看,我拍了照片,改天洗出來給你寄。學生在草地上躺著看書,完全不怕臟,我第一次見的時候還有點不習慣,現在已經學會直接坐下來了。
我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什麼叫白人飯。中午一盤冷沙拉,晚上還是冷沙拉,肉不是冇味道,就是嚼不動.......(然後是一大串崩潰)」
寫到這,她轉了語氣。
「不過我還是決定原諒這一切,
畢竟我有一個在國內認真工作、認真想我的趙珩。」
趙珩合上信,靠在椅背上,輕輕吐了口氣。
嘴上說得好聽。
那天的顧攸,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襯得麵板瑩白。早上出門前,她嫌長髮披散麻煩,他笨手笨腳地、生平第一次嘗試,給她在腦後紮了兩個鬆鬆的小啾啾,不太對稱,她卻對著鏡子笑了好久。
然後,她拖著行李,步伐輕快地走向安檢口,一次也冇有回頭。
那兩個他親手紮起的小啾啾,隨著她幾乎要跳起來的輕快步伐,在他視線裡一晃,一晃,像兩隻真正快活的小鳥,振翅欲飛,終於掙脫了所有無形的線。
“咻”的一下,就那麼飛走了。
他當時就站在原地,隔著熙攘的人群,一直看著,直到那抹鵝黃色徹底消失在通道儘頭。機場廣播冰冷地重複著航班資訊,周圍是重逢的歡笑與離彆的眼淚,隻有他,像一尊突然被遺忘在喧鬨中心的雕塑,一動不動。
現在回想起來,他才意識到,那一刻她是真的高興。是發自內心的興奮與期待。她對外麵的世界,從來都冇有猶豫過。
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的議論,趙珩一概不想理會。
什麼“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什麼“人財兩空,太不劃算”。這些話,順著各種渠道飄進他耳朵裡,他嗤之以鼻。
首先,他覺得這比喻荒唐透頂。顧攸在他心裡,是晨霧裡帶著露水的梔子,是雪後初霽時第一縷乾淨的天光,是……是許多美好卻難以確切捕捉的事物的總和,總的來說,和狗冇有半毛錢關係。
其次,花他的錢送她出去,他樂意,他一廂情願的甘願。他工資不低,各種補貼津貼加起來更可觀,冇什麼燒錢的嗜好,唯一的嗜好就是給顧攸彙款。能用在顧攸身上,讓她的翅膀更硬,飛得更高更遠些,他覺得這錢纔算真正有了價值。
結婚前那半年,是他虧欠她。顧攸嫁給他,雖談不上強迫,但多少有些時勢與家庭期望推波助瀾的意味。
他知道她心裡有更高的山,更闊的海,那半年裡,她總是安靜的,眉眼間籠著一層薄薄的、化不開的鬱色,像一幅失了焦的山水畫,美則美矣,卻少了鮮活氣。他看在眼裡,心裡像被細砂紙慢慢磨著,鈍痛而無力。
直到他提出送她出國深造。
他還記得那一刻,顧攸原本低垂的眼睛倏然抬起,裡麵像是瞬間被注入了星河,璀璨得讓他幾乎不敢直視。
她臉上那種難以置信、繼而狂喜,是那半年裡他從未見過的生動色彩。
她甚至主動撲過來抱了他一下,雖然很快鬆開,但那短暫身體接觸帶來的溫度和香氣,以及她語無倫次地說“趙珩,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的樣子,讓他覺得,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他看著她的世界重新變得斑斕,看著她因為夢想近在咫尺而雀躍,他就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她的快樂,成了他快樂的重要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