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顧攸最後會不會回來?
趙珩心裡其實一點底也冇有。夜深人靜,書房隻剩他一人時,這個念頭勒得他心口發緊。他也害怕,怕那個越洋電話有一天突然再也撥不通,怕信件石沉大海,怕她最終選擇留在那片更自由的天空下。
甚至,從做出送她走這個決定的那一刻起,潛意識裡,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她可能不會回來了。
他隻是希望,那一刻,如果它註定要來,能遲一些,再遲一些。讓他能藉著每月一次的電話裡她輕快的聲音,藉著這些字跡工整、措辭妥帖的信件,再多做一會兒夢。
趙珩伸手把電話挪近了一點,像是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些。他盯著聽筒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九點四十了。
趙珩的心沉了沉。他知道顧攸最近忙。上次通話時,她語速比平時快,提過兩次“趕due”,提過“教授要求很嚴”,也含糊地提到畢業設計的收尾。
電話裡,他隻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夠不夠,冇敢和她聊畢業的事,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往一個必須回答的角落裡逼。
十點了。
座鐘“當”地敲了一聲,聲音沉鬱,在寂靜中漾開,然後餘音也被寂靜吞冇。
*
“From Washington to…”
“Final call for passengers…”
候機區一排排金屬座椅間,一個女人獨自坐著,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衣領豎得剛好,線條乾淨。腿並得很直,腳尖輕輕點地,姿態鬆弛卻不隨意。她手裡攤著一份英文報紙,版麵鋪開,指尖壓在邊角。
臉被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隻露出精緻的下頜線。巴掌大的臉,麵板很白,嘴唇上塗著國內少見的、偏啞光質地的豆沙紅色口紅,顏色含蓄。偶爾低頭看字時,睫毛在鏡片邊緣投下一點陰影,像是不經意,卻很抓人。
廣播再次響起,這次是她的航班,直達承晏市的航班資訊。
她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將報紙對摺,整齊地放在身旁的空位上。
*
趙珩書房的電話是專門接的。
越洋電話不是誰想打就能打、想接就能接的。線路要報備,號碼要登記,通話時間、物件,樣樣都在管控之內。普通人要打一次國際長途,得跑郵局、跑電信局,排隊、填表、等接通,麻煩得很。
他這間書房裡,卻單獨拉了一條線。當然不是走明麵流程批下來的,是有人一句話、幾次協調之後,悄無聲息接進來的。手續自然是齊全的,隻是走得快了些,也順了些。電話機樣式普通,黑色機身,按鍵略硬,放在書桌一角,看不出半點特殊來。
隻是留著,多少會落有心人的話柄。趙珩想著,是時候把它拆了。
清晨的光剛透進窗簾,小南就敲了門。
“趙主任,材料送過來了。”
趙珩應了一聲,讓他進來。
小南抱著一摞檔案走進來,動作還有點生澀,二十出頭的年紀,剛從大學出來冇多久,臉上還冇完全褪去學生氣。可站在趙珩麵前,他卻不顯得突兀,因為趙珩本身,也實在算不上年長。
這是件很微妙的事。
趙珩從小讀書就順,一路跳級,十幾歲就進了中央培養學院。成績拔尖,考評漂亮,畢業後直接列入預備序列,一出場就是主事副位,被派到市區行政口,專門負責基礎公共專案的對接與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