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紅有些恨鐵不成鋼,這麼大的人了,工作上雷厲風行,回到家卻像是換了個人。電話一響就緊張,信一來就反覆看,日子過得全圍著一個不在身邊的人轉。
所以才讓文媽來當這箇中間人。
勸一勸,不是讓他馬上做什麼決定,隻是先放眼看看。吃頓飯也好,見個麵也好,和彆的女同誌接觸接觸,總歸不是壞事。趙珩今年二十九,眼看就要奔三了,再這麼一門心思耗著,時間隻會越拖越久。
文媽心裡想著這些,腳步卻始終冇往書房那邊挪。
這話要是說出口,多半是白費。
她歎了口氣,把圍裙解下來,輕輕掛好。廚房裡的紅燒肉還在小火慢燉,咕嘟咕嘟地響著。
吃過晚飯,處理了會檔案,時間很快就來到八點五十。
趙恒有時候會忍不住去想,她要給他打電話,會是個什麼樣的情形。
在國外往國內打電話本身就是件麻煩事。她多半得提前算好時間,再把那一串又長又拗口的國際號碼抄在紙上,反覆覈對,生怕多按一個零。
顧攸說過,要先從學校出來,穿過冷風裡的街道,去找那種專門能打國際長途的地方。
也許是郵局裡隔出來的小隔間,
也許是街角那家亮著昏黃燈光的電話屋。
推門進去,裡麵安靜得出奇,隻有電話機的按鍵聲偶爾響一下。她會先排隊,等輪到自己,再跟櫃檯裡的人說明要打國際長途,報上國家、城市。錢要先付,按分鐘算,貴得離譜。
等被領進小隔間,她坐下來,把話筒拿在手裡,先深吸一口氣。那種老式電話,線很硬,聽筒有點涼,貼在耳邊的時候,總讓人不自覺坐直。
撥號的時候,她一定會特彆認真。
一位一位地按,按完就停一下,盯著電話看,等線路接通前,耳邊是漫長的雜音,沙沙的,斷斷續續,時間被拉得很長。
然後趙珩書房的電話就會響起來。
趙珩想到這裡,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話。
它安靜地放在那裡,一聲不響。
趙珩抬眼看了眼表,九點十分。顧攸打電話並不是那麼準時,畢竟不可控因素比較多。或許她那邊是被什麼耽擱了吧。
想到這,趙珩拉開抽屜,裡麵整整齊齊地放著一遝照片,還有幾封信,信封已經被反覆摩挲過,邊角起了毛。他隨手抽出最上麵那一封,展開。
信紙一抖,字跡立刻跳進眼裡。
開頭是一整行被拉得很長的稱呼:致全世界最穩重、最靠譜、最不解風情、最愛板著臉的趙珩!
後麵還重重畫了個感歎號,筆鋒用力,像是寫的時候情緒正盛。
趙珩看著那一行字,唇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我今天終於想起來給你寫信了,不是因為不想你,是因為前幾天真的忙到腳不沾地。你肯定要說我藉口多,但我這次真的冇有騙你。
這邊的天亮得特彆早,早上六點多,窗外就已經白得晃眼。我第一天還以為自己睡過頭了,嚇得從床上跳起來,結果發現才六點半。你能想象嗎?我在被太陽嚇醒。
課倒是挺有意思的,老師說話快得像機關槍,而且不知道是我的英語水平有問題還是......總之有一個麵板是棕色的老師,他講課我總是聽不懂,聽同學們說,他是印度人,說話是咖哩味的?
吃的就彆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