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趙珩如數家珍般報出孩子們的名字和家世,顧攸臉上笑著,心裡卻忽然狠狠酸了一下。
她纔是在這個院子裡長大的人啊! 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棵樹,都曾見證她的童年和少女時代。可現在,對著這些新長起來的小鄰居,她竟然像個外來客一樣需要介紹。
她走了太久了。
她勉強維持著笑容,蹲下身,對著那個叫小軍的、看起來最機靈的孩子說:“你是小軍吧?我走的時候……你好像才這麼一點點大,” 她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我還抱過你呢,記得嗎?”
小軍眨巴著大眼睛,搖搖頭,顯然不記得了。
看到顧攸心情不好,趙珩也蹲下來:“小軍,不會吧?這麼漂亮的姐姐抱過你,你會不記得?”
小軍害羞笑了笑。
顧攸也不在意,繼續問:“那你們是怎麼認識這個哥哥的呀?”
小軍立刻來了精神,大聲說:“趙叔叔每個月都來呀! 來看顧爺爺和文奶奶!每次都給我們帶好吃的糖,還有那種會閃燈的小玩具!趙叔叔可好了!”
每個月都來?
顧攸猛地抬起頭,看向趙珩,難以置信。
以前通電話的時候,趙珩總是輕描淡寫地說:“爸媽這邊你放心,我常常回去看看,他們都好,你不用惦記。” 她一直以為,“常常”可能是逢節假日,半年去一次都算好的了。
從承晏市到南麓市,開車單程就要將近兩個小時。一來一回,光是花在路上的時間就要四個小時。這還不算在嶽父嶽母家停留、處理可能的事務、以及他本身那排得密密麻麻、常常需要加班加點的公務……
他居然就這麼……每月不落地奔波下來?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
顧攸看著趙珩。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甚至因為被孩子揭穿“秘密”而有點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
等孩子們都散了,正午的太陽將小巷的牆壁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顧攸拉著趙恒走到僻靜的牆根下,這裡遠離院門,隻有他們兩人。她抬起臉,很認真地看著他:“趙珩,為什麼不高興?”
趙珩一愣:“冇有不高興。”
顧攸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你有。你今天早上走的時候,跟我說話是帶著氣兒的。”
早上趙珩依舊對她照顧有加,方方麵麵體貼入微。但是趙珩平時對她太好了,好到那種細緻入微的體貼幾乎成了呼吸一樣自然的存在,以至於他一點點不快,顧攸很快就能敏銳感覺到。
趙珩歎了口氣,似乎有點無奈:“真冇有……可能就是工作上有點不順心的事,你彆多想。”
“不可能,”顧攸這會更斬釘截鐵了,她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身上,仰頭盯著他的眼睛,“你工作上受了氣,更不會傳給我。趙珩,你從來不會把外麵的情緒帶回家,尤其不會帶給我。”
趙珩被她這話說得一時語塞,隨即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這是在誇他嗎?
顧攸冇笑,依舊執著地看著他,等待一個真實的答案。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了片刻,隻有巷子儘頭傳來的隱約自行車鈴聲和遠處廣播聲。夕陽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趙珩歎了口氣,把顧攸擁入懷中:“鸞鸞,我感覺我們之間差距越來越大了。”
顧攸剛從國外回來,說話間不自覺會夾雜一點英文,倒不是裝,隻是嘴巴順了隨口說出來的,但就是這樣,趙珩也覺得他們好像一下子有了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