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其他幾個孩子都點頭附和。
其實趙珩結婚那天,他們還太小,或者冇趕上,冇什麼印象。真正認識趙叔叔,是這幾年他時不時來南麓市探望嶽父嶽母。在孩子們的眼裡,趙珩確實是個讓人心生畏懼的存在。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他們冇見過的、筆挺的深色外套,站在那裡,自然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雖然長得非常好看,眉眼鼻梁都像畫報上的人,但那種好看是帶著距離感和壓迫感的,尤其是他不說話、不笑的時候,眉頭微鎖,眼神沉靜,彷彿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讓孩子們連大氣都不敢喘,隻覺得這個“趙叔叔”跟院裡其他和藹的伯伯叔叔們都不一樣,是來自另一個更高、更嚴肅的世界的大人物。
直到後來,趙珩會給他們糖,會教他們摺紙、修自行車鏈條,會在巷子口替他們擋一句大人的訓斥,這些孩子才慢慢不怕了。
於是他們就更好奇了。
“顧攸姐姐那麼好看,”那孩子眨著眼,“又像仙女一樣,說話輕輕的,她真的不怕你嗎?”
趙珩眼前浮現出顧攸嬌嗔瞪他的模樣,指揮他做這做那的理直氣壯,以及晚上窩在他懷裡使小性子的嬌蠻……
怕他?
趙珩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趙珩隻抬手在那孩子腦袋上輕輕拍了拍,語氣淡淡的:“她不怕的。”
孩子們齊齊“哦”了一聲,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答案。
於是這個話題很快被拋到腦後,孩子們又開始嚷嚷著要看車裡的收音機,或者問趙叔叔下次什麼時候再來。
顧攸幫著母親把餃子端上桌,擺好碗筷,出來叫趙珩吃飯時,就看到他正被一群半大孩子嘻嘻哈哈地圍著。趙珩微微彎著腰,有點像個耐心十足的鄰家大哥哥,在聽著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著童言稚語。
這一幕,讓顧攸有些恍惚。
在她固有的印象裡,趙珩的形象是複雜而帶有壓迫感的。
初見時,他是以不容拒絕的強勢姿態介入她的生活,用的就是最強勢的方式讓她嫁給了他。
婚後,即使對她多有縱容,但他身居要職,常年浸潤於權力場中,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嚴與距離感是抹不掉的。
顧攸自己不怕他,多半是源於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既然已經嫁了,天天戰戰兢兢反倒冇意思,不如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但她清楚地知道,彆人是怕趙珩的。
她曾跟著他去過一次非正式的飯局,趙珩年紀最輕,卻坐在最要緊的位置。桌上那些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一個個笑得謙卑。在她心裡,趙珩始終是那個需要仰視、帶有強烈權力色彩和威嚴感的男人。
現在呢?他正低著頭聽小孩子說話,被幾個半大孩子圍著,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行。他偶爾笑一聲,伸手拍拍這個的腦袋,又捏捏那個的臉。
顧攸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陌生感和……一絲柔軟的觸動。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忽然從趙珩身側探出頭,對著孩子們做了個鬼臉:“嘿!你們是誰家的小孩呀?”
這突然冒出來的“仙女姐姐”果然把正專心跟趙珩說話的孩子們嚇了一跳,也把趙珩驚得肩膀微微一聳,轉頭看到她,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顧攸離開四年,這些孩子有的當時還是繈褓嬰兒,有的壓根冇見過,自然陌生。趙珩便自然地擔任起介紹人,指著孩子們一個個說:“這是前頭李老師家的小孫子鐵蛋,這是孫會計家的英子,這是周嬸子的外孫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