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博士答辯其實早在六月份就順利通過了，留在國外那些日子，不過是幫導師處理一些收尾的研究專案，順便將自己幾年積累的論文資料、筆記手稿分門彆類整理歸檔，又處理了租住的公寓、退掉各種賬單、與師友告彆……林林總總的瑣事，纔將歸期一路拖到了年底。
於是，當承晏市進入一年中最寒冷的時節，北風呼嘯，人人都裹緊大衣行色匆匆時，顧攸卻開始了她愜意的貓冬生活。
每當趙珩從溫暖的被窩裡極不情願地醒來，洗漱穿衣服時，總能從鏡子裡看到床上那一小團隆起動了動，然後露出一張睡得紅撲撲、眼睛都睜不開的臉。
“唔……又要去上班啦？” 顧攸很不走心地慰問一句，然後接著翻個身。
“嗯，你再睡會兒。” 趙珩繫好領帶，走到床邊，俯身親親她的額頭，又替她把被角掖好，“早飯在廚房溫著，文媽九點左右會過來。想出去的話讓司機送，記得多穿點。”
顧攸迷迷糊糊地“嗯”一聲，腦袋又往枕頭裡埋了埋，隻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發頂。
等趙珩的車駛出小區，顧攸的幸福一天才真正開始。她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趿拉著毛絨拖鞋，裹著趙珩那件寬大的舊毛衣，晃到廚房，慢吞吞地吃掉文媽準備的、或趙珩臨走前溫好的早餐。
然後，或蜷在溫暖的牛皮沙發上看閒書、翻雜誌，或開啟那台大塊頭電視機，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電視劇和廣告。
陽光好的時候，她會搬把椅子坐在封閉的陽台上，抱著熱水袋，看著樓下光禿禿的樹枝和偶爾飛過的麻雀，發半天呆。
趙珩回來的時候，就聽見顧攸在告狀。
趙珩下班回家，剛推開玄關的門，就聽見顧攸清亮又帶著點撒嬌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明顯是在打電話。他放輕動作，脫下沾了寒氣的大衣掛好，靜靜聽去。
“……哎呀，媽媽，真的不用你們特意跑過來，這雪天路滑，多不方便呀。我和趙珩說好了，週末就回去看你們！” 顧攸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抱枕，電話線繞在手指上，“嗯，對，就回南麓市……知道啦，路上會小心的。”
電話那頭，是顧攸的母親文麗君，南麓大學文學院的教授，主修漢語言文學，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來，女兒回國前就已經發了傳真告知，如今安頓下來，做母親的自然是第一時間打電話來細問。
“不是我不想早點回去嘛！” 顧攸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主要是趙珩！媽媽你知道的，他工作忙得腳打後腦勺，可非要陪著我一起回去，說不能讓我一個人長途跋涉……我也冇辦法呀，隻能等他有空。這不，排來排去，最快也得下週末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瞄著剛走進客廳的趙珩，雙手合十，然後繼續對著話筒告狀：“是啊，可倔了，說一不二……我也說他了，工作重要，可他就不聽嘛……”
趙珩聽著，又好氣又好笑，走到沙發邊坐下，也不拆穿，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等她終於心滿意足地跟母親又撒了幾句嬌，約定好回去的具體事項，才掛了電話。
電話一放下，趙珩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小冇良心的，我這兒忙著替你打掩護，怕爸媽怪你回國不第一時間回家，你倒好，轉頭就全扣我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