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扒皮！！”
丁子欽這一嗓子吼得蕩氣回腸，驚得遠處樹梢上的烏鴉都撲棱著翅膀罵罵咧咧地飛遠了。
然而，抗議無效。
嚴導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笑眯眯地讓人把那幾大盆剩下的“折籮”端到了眾人麵前。
所謂折籮，就是宴席上沒吃完的菜，混在一起。
在老一輩人眼裡，這是集百家之味的好東西，但在幾個養尊處優的大明星眼裡，這就跟“泔水”沒什麼兩樣。
“我不吃！”丁子欽非常有骨氣地把頭扭到一邊，脖子梗得像隻鬥雞，“我丁子欽就是餓死，從這山上跳下去，也絕不吃這剩菜一口！”
江浩看著那盆紅紅綠綠混在一起的糊狀物，也有些反胃，捂著肚子小聲嘀咕：“這……這也太不衛生了吧。”
林默沒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走過去，端起那盆看起來最“慘烈”的折籮。
那是紅燒肉、回鍋肉、筍片和雜菌混在一起的大雜燴。油脂凝固在表麵，白花花的，看著確實倒胃口。
“起火。”
林默把盆往灶台上一擱，聲音平靜。
“默仔，你真要吃啊？”宋漁驚恐地推了推眼鏡。
林默沒理她，轉身從旁邊的調料堆裡抓了一把乾辣椒段、一小把花椒，又切了半個洋蔥。
大火轟然而起。
林默先是用一點底油把辣椒和花椒爆香，那種嗆鼻又誘人的麻辣味瞬間衝散了折籮原本的油膩氣。緊接著，他把那一盆“大雜燴”倒進鍋裡。
“嘩啦——”
凝固的油脂在高溫下瞬間化開，原本有些串味的菜肴，在猛火的重新洗禮下，竟然發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紅燒肉的醇厚、筍片的清鮮、雜菌的異香，被熱油重新啟用，再配上洋蔥的焦甜和乾辣椒的燥辣。
一股比剛才流水席還要霸道、還要複雜的濃香，像是長了鉤子一樣，死死鉤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林默快速翻炒，最後沿著鍋邊淋入一圈陳醋，撒上一把蒜苗。
出鍋。
熱氣騰騰的“亂燉”，色澤紅亮油潤，每一塊肉上都掛滿了濃鬱的醬汁，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林默盛了一碗米飯，澆上一大勺菜，也不用筷子，直接拿勺子拌了拌，送進嘴裡。
一大口下去。
林默滿足地眯了眯眼，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極具誘惑力的咀嚼聲。
“咕咚。”
丁子欽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那個……默仔，”丁子欽挪著小碎步湊過去，一臉糾結，“這就是……剩菜？”
“這叫‘全家福’。”林默嚥下嘴裡的飯，淡淡地說道，“宴席菜油水大，混在一起回鍋，百味雜陳，纔是人間至味。你不吃？那這一盆歸我和許驚蟄了。”
“誰說我不吃！”
丁子欽瞬間破防，搶過一個碗就衝了上去，“為了節目組的糧食不被浪費，我必須要犧牲小我！”
“真香！”
三分鐘後，剛才還發誓要跳山的丁子欽，把臉埋進碗裡，吃得頭都不抬。
江浩、紅姐、宋漁也不端著了，圍著灶台搶得不可開交。
就連嚴導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厚著臉皮湊過來：“那個……給我也來一碗？我幫你們嘗嘗鹹淡。”
“給錢。”林默把勺子一橫，冷酷無情，“廚房磨損費，一碗五十。”
嚴導：“……”
……
一頓風卷殘雲的晚餐結束，眾人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回到民宿。
這一天，從淩晨四點乾到晚上八點，就算是鐵人也得生鏽。
丁子欽連澡都不想洗，直接癱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像條被曬乾的鹹魚。
“我想回家了……”丁子欽看著天上的月亮，聲音虛弱，“我想我的席夢思，想我的空調，想我的快樂肥宅水。”
“知足吧。”紅姐一邊捶著痠痛的小腿一邊吐槽，“今天這頓飯，咱們不僅賺了名聲，還把之前欠的人情都還了。沒看剛纔回來的路上，村裡的狗看見咱們都搖尾巴嗎？”
“那是因為浩子兜裡揣了個雞腿骨頭。”許驚蟄幽幽地補了一刀。
就在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眼皮子開始打架的時候，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默正坐在井邊洗臉，聞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老村長。
老村長手裡還拎著一個布袋子，臉上帶著那種既感激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還沒睡呢？”村長探頭看了看，“沒打擾你們吧？”
“沒呢，叔，進來坐。”林默側身把人讓進來。
“不坐了不坐了。”村長擺擺手，把手裡的布袋子往林默懷裡一塞，“這是剛才大家夥兒湊的一點土特產，都是自家熏的臘肉、乾貨。不值錢，就是個心意，你們千萬得收下。”
林默掂了掂袋子，沉甸甸的。
“叔，這太多了，我們不能收。”
“拿著！”村長板起臉，“你們給老爺子做的這頓壽宴，解決了大問題了！剛才王老爺子還唸叨呢，說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順口的席。這點東西要是都不收，那就是看不起咱們窮鄉親！”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就顯得矯情。
林默收下袋子：“那就謝謝叔了。”
“還有個事兒……”村長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侷促，“那個……林大廚啊，還有個不情之請。”
屋內原本癱著的丁子欽瞬間豎起了耳朵，警覺地坐直了身體。
一般這種開場白，後麵都沒什麼好事。
“您說。”林默倒是淡定。
“是這麼個事兒。”村長歎了口氣，“咱們村小學的那個支教老師，前兩天不是急性闌尾炎住院了嗎？這幾天孩子們都沒課上，在那兒滿山瘋跑。我聽說……你們幾位都是大文化的，能不能……能不能幫忙代幾天課？”
代課？
眾人麵麵相覷。
這轉折來得有點猝不及防。
上一秒還是煙熏火燎的大廚，下一秒就要變成教書育人的園丁？
“當然，不白代！”村長趕緊補充，“咱們已經跟嚴導商量過了！代課是算積分的！可以換蔬菜！換雞鴨！”
嚴導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手裡拿著大喇叭，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既然是村長的請求，又是為了孩子，節目組義不容辭！正好，也檢驗一下各位的文化素養。”
“任務發布：明天起，全員入職霧隱村小學，為期三天。請各位老師做好準備，明早八點，準時上課！”
“我教什麼？”丁子欽指著自己，“教他們怎麼打遊戲通關嗎？”
“你可以教體育。”林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或者教他們怎麼在被罰站的時候偷懶。”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