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欽看著林默手裡那把快要掄出火星子的菜刀,嚥了口唾沫,感覺這哥們兒不是要造假,是要逆天。
“老丁,彆愣著!搗汁!”
林默頭也不抬,將焯過水的菠菜扔進石臼裡。
丁子欽認命地抓起石杵,化身無情的搗藥機器。
綠色的汁液飛濺,染得他那張還要靠臉吃飯的俊臉跟個綠巨人似的。
“江浩,雞蛋清!我要十個!隻要蛋清!”
江浩手忙腳亂地在那磕雞蛋,動作雖然不如林默利索,但勝在有一股子怕被罵的求生欲。
林默此時已經完全進入了那種玄妙的“心流”狀態。
原本的神仙豆腐是用觀音柴的葉子揉搓成汁,加草木灰點鹵凝固,口感清涼爽滑,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現在原料沒有,但這難不倒一個滿級廚神。
菠菜汁取其色,蛋清取其嫩,再調入少許澄麵取其形。
林默的手法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翠綠的菠菜汁混入潔白的蛋清,再經過細密的濾網過濾,瞬間變成了一盆色澤如同極品帝王綠翡翠般的液體。
“上鍋蒸!大火五分鐘,虛蒸兩分鐘!”
隨著蒸籠蓋子“哐當”一聲蓋上,林默並沒有停下。
神仙豆腐本身味淡,全靠那一碗靈魂蘸水。
他抓起一把乾辣椒,在炭火上燎得焦香酥脆,扔進擂缽裡搗碎,配上切得極細的蒜末、香菜、折耳根,再淋上一勺陳年保寧醋和剛才炸魚剩下的滾油。
“滋啦——”
一股酸辣鮮香的味道瞬間炸開,光是聞著,就能讓人腮幫子發酸,口水瘋狂分泌。
“好了?”丁子欽揉著痠痛的胳膊,看著那籠屜冒出的白煙。
“還要最後一步。”
林默揭開籠屜。
熱氣散去,一整盤碧綠晶瑩、顫巍巍如同凝脂般的“豆腐”呈現在眾人麵前。
它沒有一絲氣泡,光滑如鏡,在陽光下甚至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林默手起刀落,將這整塊翡翠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整齊碼放在白瓷盤中,最後將那碗紅亮的靈魂蘸水豪邁地澆在頂端。
紅與綠的極致碰撞,酸辣與清鮮的完美融合。
“走,上菜。”
林默端起盤子,腳步沉穩地走向主桌。
此時,主桌的氣氛已經尷尬到了極點。
王老爺子板著臉,像個倔強的老小孩,任憑周圍兒女怎麼勸,就是要把這壽宴給攪黃了。
“神仙豆腐來咯——!”
丁子欽這貨也是個人才,雖然累得半死,但一到這種場麵,立馬戲精附體,扯著嗓子喊出了一種“聖旨到”的氣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林默將盤子輕輕放在老爺子麵前。
“老爺子,您要的神仙豆腐。”
王老爺子眯著眼,渾濁的目光落在盤子裡。
那豆腐翠綠欲滴,在紅油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誘人。
但這顏色……似乎比記憶中的觀音柴要鮮豔一些,透亮一些。
“這……不是樹葉子做的。”老爺子很精,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後生,你拿雞蛋哄弄我這個老頭子?”
周圍的村民頓時一片嘩然。這要是被當場拆穿造假,那林默這“神仙大廚”的招牌可就砸了。
嚴導在遠處急得直拍大腿:“完了完了!這下穿幫了!我就說不能瞎搞!”
林默卻不慌不忙,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老爺子,您是行家。”林默豎起大拇指,“這確實不是觀音柴做的。”
“那你還端上來?”老爺子把筷子一摔,“欺負我老糊塗了?”
“哪能啊。”林默彎下腰,語氣誠懇,“老爺子,這觀音柴雖然好,那是咱們苦日子時候沒辦法才吃的。如今日子好了,村裡蓋了新房,修了路,您的大壽,再吃那苦澀的葉子,寓意不好。”
他指了指那盤翠綠的豆腐:
“這道菜,我取名叫‘翡翠長生’。用的是地裡剛摘的菠菜,取其生機勃勃;用的是咱家養的土雞蛋,取其圓滿滑嫩。雖不是舊時物,但也是咱這片土地長出來的精氣神。”
“您嘗嘗,這味道若是不能讓您想起當年的滋味,我林默今天就把這盤子吃了。”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老爺子台階,又點了題。
王老爺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那盤顫巍巍的豆腐。
終究是這賣相太誘人,再加上那股子酸辣的醋香味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老爺子喉結動了動,終於拿起了筷子。
夾起一塊,那豆腐在筷子尖上晃悠,卻不散不爛。
送入口中。
並沒有想象中雞蛋的腥味,隻有一股清冽的蔬菜香氣。
口感滑嫩得不可思議,舌頭一抿就化了。緊接著,酸、辣、麻、香,各種滋味在口腔裡炸開,瞬間喚醒了沉睡的味蕾。
雖然原料變了,但那個口感,那個調味,簡直和記憶中母親做的一模一樣!
甚至……因為少了樹葉的苦澀,變得更加適口,更適合老年人的牙口。
全場死寂,都在等著老爺子的反應。
隻見老爺子閉著眼,嚼了兩下,突然兩行清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爸!怎麼了?不好吃就吐了!”兒女們嚇壞了。
“好吃……好吃啊……”
老爺子猛地睜開眼,聲音顫抖,“就是這個味兒……當年我娘,也是這麼調的醋……這味兒,六十年沒變過啊!”
說完,老爺子也不顧什麼形象了,端起盤子,稀裡呼嚕地往嘴裡扒拉。
“成了!”
丁子欽和江浩激動得抱在一起,差點哭出來。這哪是做飯啊,這簡直是在拆彈!
隨著老爺子動筷,整個曬穀場的氣氛瞬間達到了**。
“開席咯——!”
流水席正式開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對於“古鎮之光”小分隊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般的體能訓練。
端盤子、撤盤子、洗碗、再端盤子。
宋漁的眼鏡早就被蒸汽熏得全是霧,隻能憑感覺走路;紅姐的高跟鞋早就脫了,換上了一雙借來的布鞋,滿場飛奔;許驚蟄也不社恐了,被大媽們拉著手硬塞了好幾個雞腿,還要被迫營業唱《好運來》。
林默站在灶台前,機械地揮舞著鍋鏟,感覺胳膊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直到最後一桌客人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離開,直到夕陽再次將影子拉長。
六個大明星,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滿地狼藉的曬穀場邊緣,身上全是油煙味和泔水味,臉上黑一道白一道。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丁子欽呈“大”字型躺在乾草堆上,看著天空,眼神渙散,“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吃席了。”
“我也是……”江浩虛弱地舉手,“誰要是再跟我提‘神仙豆腐’四個字,我跟誰急。”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喇叭聲,再次響起。
“滋滋——”
“咳咳,恭喜各位,圓滿完成了本次‘三十桌流水席’的高難度挑戰!”
嚴導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欠揍,“為了表彰各位的辛勤付出,節目組決定,今晚的晚餐——”
眾人瞬間豎起耳朵,難道是海鮮大餐?
“——就是各位親手剩下的折籮(宴席剩菜)!請各位秉承‘光碟行動’的精神,不要浪費哦!”
“嚴扒皮!!我跟你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