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隱村,空氣裡還帶著昨夜未散的涼意。
幾聲嘹亮的雞鳴撕破了山間的寧靜,也把做完“流水席”噩夢的幾位大明星從被窩裡無情地拽了出來。
“我不行了……我的腰,我的腿,我的半月板……”
丁子欽像一隻被抽了骨頭的軟體動物,掛在民宿的門框上,眼袋大得能裝下二兩瓜子,“默仔,這哪裡是慢綜,這是在服刑吧?我申請工傷鑒定!”
江浩正對著鏡子拚命把那一頭睡炸毛的頭發往下壓,聞言翻了個白眼:“行了,老丁,昨天那是體力活,今天是腦力活。教幾個小學生能有多累?難道比背台詞還難?”
“天真。”
林默站在院子中央,手裡轉著一根剛從路邊折下來的狗尾巴草,身上那件簡單的白t恤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種教導主任的威嚴感。
他掃視了一圈這支臨時拚湊的“教師天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小學生的殺傷力,有時候比嚴導還大。各位,做好心理準備吧。”
霧隱村小學就在半山腰,說是小學,其實就是三間紅磚瓦房圍成的一個小院子。
操場是黃泥地,籃球架是木頭釘的,唯一的現代化設施可能就是那根高高飄揚的國旗杆。
八點整,上課鈴——其實就是村長拿著鐵錘敲了一下掛在樹上的那塊舊輪轂——響了。
三十幾個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才五六歲,混坐在一間大教室裡,一雙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講台上的這群“生麵孔”。
“咳咳。”
林默作為暫定的“代理校長”,走上講台,在黑板上寫下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開心】。
“同學們好,原來的李老師生病住院了。接下來的三天,由我們帶著大家玩……哦不,上課。”
林默指了指身後的隊友,“現在分配一下課程。”
“宋漁姐姐,也就是那邊戴眼鏡看起來很有文化的,教你們數學。”
宋漁扶了扶眼鏡,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她是學霸人設,教小學數學還不是手拿把掐?
“許驚蟄哥哥,那個抱著吉他的,教音樂。”
許驚蟄縮在角落裡,衝孩子們靦腆一笑,卻引來一陣竊竊私語:“那個哥哥怎麼臉紅得像猴屁股?”
“紅姐教語文,江浩哥哥教美術。”
最後,林默的手指落在了一臉期待的丁子欽身上。
“至於這位丁子欽哥哥……”
“體育!必須是體育!”丁子欽挺起胸膛,展示了一下自己並不明顯的肱二頭肌,“我要帶著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
林默挑了挑眉:“行,那就體育。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彆被孩子們練趴下。”
“開玩笑!我可是健身房小王子!”
第一節課,數學。
宋漁信心滿滿地拿著粉筆:“同學們,今天我們來學‘雞兔同籠’的問題。籠子裡有若乾隻雞和兔……”
“老師!”
一個坐在後排、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突然舉手,聲音洪亮,“為什麼要把它倆關一起?雞會啄兔子的!而且兔子急了還咬雞呢!這不科學!”
宋漁愣了一下:“這……這是個數學假設……”
“假設也不行啊!”另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站起來,“我奶奶說了,兔子拉屎特彆臭,雞愛乾淨,關一起雞會生病的!生病了就不能下蛋了,不能下蛋我就沒蛋羹吃了!”
“對啊對啊!老師你是不是沒養過雞?”
全班瞬間炸鍋,話題從數學直接歪到了養殖技術,甚至開始討論哪種雞燉蘑菇最好吃。
宋漁握著粉筆的手在顫抖,她感覺自己的邏輯大廈正在被這群“生活經驗豐富”的山裡娃一點點拆塌。
……
第二節課,體育。
丁子欽吹著哨子,把孩子們帶到了黃泥操場上。
“立正!稍息!”丁子欽覺得自己帥呆了,“今天,老師教你們玩個洋氣的——橄欖球!雖然咱們沒球,但可以用這個礦泉水瓶代替!規則是……”
“老師,這不就是‘搶豬草’嗎?”剛才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後來知道他叫“二狗”——撇了撇嘴,“沒勁。”
“什麼搶豬草!這是戰術!是配合!”丁子欽急了,“來來來,不服練練!咱們玩老鷹捉小雞,我當老鷹,你們誰當雞媽媽?”
十分鐘後。
“不行了……呼……暫停……呼……”
丁子欽雙手撐著膝蓋,肺都要炸了。
那一群孩子在他身邊上躥下跳,靈活得像一群猴子。他這個“健身房小王子”彆說抓小雞了,連雞毛都沒摸到一根,反而被這群山裡娃遛得團團轉。
“老師,你太虛了。”二狗停在他麵前,氣不長出麵不改色,眼神裡充滿了同情,“要不你去我家吃點韭菜盒子補補吧?”
丁子欽受到了一萬點暴擊,當場自閉。
……
一上午的課下來,“教師天團”全軍覆沒。
宋漁被問得懷疑人生,紅姐教古詩被孩子們濃重的方言帶跑偏,許驚蟄的吉他弦差點被好奇的孩子們給拔了。
唯獨林默,一直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手裡拿著把小刀,不緊不慢地削著一根木頭,嘴角掛著看戲的笑容。
“默哥,救命啊……”
午休時間,丁子欽癱在辦公室(其實就是隔壁的一間雜物房)的長條凳上,生無可戀,“這幫孩子是魔鬼嗎?他們的精力是無限的嗎?他們的腦迴路是外星來的嗎?”
“是你們的方法不對。”
林默吹掉木頭屑,那根木頭在他手裡已經變成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孫悟空。
“跟山裡的孩子講邏輯,得用山裡的法子。”林默站起身,把那個木雕隨手揣進兜裡,“下午的課,我來上。”
“你教什麼?”眾人好奇。
“教點……能鎮得住場子的。”
下午第一節,全校大課。
林默沒在教室,也沒去操場,而是帶著三十幾個孩子,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學校後山的一片竹林裡。
嚴導扛著攝像機,呼哧帶喘地跟在後麵:“這……這又是要乾嘛?這不符合教學大綱啊!”
林默停在一根手腕粗的楠竹前,轉身看著這群像小老虎一樣躁動的孩子。
“二狗。”林默點了名。
“乾嘛?”二狗雙手插兜,一臉的不服氣。
上午他就看出來了,這群明星裡,就這個不愛說話的最能裝。
“聽說你是孩子王?”林默拍了拍那根竹子,“這根竹子,你要是能在一分鐘內爬上去,摘下那片最大的葉子,以後這三天,我的課你隨便睡,我還請你吃大白兔奶糖。”
“真的?”二狗眼睛一亮,“這有什麼難的!看我的!”
二狗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噌噌噌就像個小鬆鼠一樣竄了上去。不到四十秒,他就騎在竹梢上,揮舞著葉子,得意洋洋地衝下麵喊:“怎麼樣!服不服!”
“不錯,身手挺利索。”
林默點了點頭,卻並沒有露出二狗期待的震驚表情。
他走到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大青石前,那石頭表麵光滑,上麵長滿了青苔,看著就滑。
“爬樹那是猴子的本事。”
林默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目光變得銳利,“二狗,你能讓這塊石頭‘站’起來嗎?”
“哈?”
二狗從樹上溜下來,圍著那塊幾百斤重的大石頭轉了兩圈,傻眼了,“這石頭咋站?除非我是大力士!”
周圍的孩子們也鬨笑起來:“老師你騙人!石頭怎麼會站!”
林默沒說話。
他從旁邊撿了幾塊碎石子,又找了一根粗壯的木棍。
他先是用小石子墊在大青石的底部,找準了支點,然後將木棍的一頭插進石頭底下,另一頭高高翹起。
“丁老師。”林默喊了一聲。
“在!”丁子欽趕緊跑過來。
“壓住這頭。”
丁子欽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整個人掛在了木棍的那一頭。
“起!”
林默低喝一聲,在那幾塊看似不起眼的小石子的支撐下,配合著槓桿原理,那塊幾百斤重的大青石,竟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地、一點點地翹了起來!
雖然隻是離地十幾厘米,但在孩子們眼中,這就跟變魔術一樣神奇!
“哇——!!!”
驚歎聲響徹竹林。
二狗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隻用一根棍子和幾塊碎石頭就“舉”起了大青石的林默,眼神裡的不屑瞬間變成了崇拜。
“這叫‘槓桿原理’。”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也就是你們宋老師想教你們的數學和物理。”
“在這個世界上,光有力氣像猴子一樣爬樹是不夠的。”林默走到二狗麵前,輕輕敲了敲他的腦門,“得學會用腦子,才能搬動比你重十倍、百倍的困難。”
“想學嗎?”
“想!”三十幾個孩子齊聲大喊,聲音震得竹葉沙沙作響。
林默笑了。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而是這群山裡娃眼中無所不能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