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古鎮的後山,林木蔥鬱,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濕潤得彷彿能捏出水來。
林默走在前麵,手裡拿了一根隨手摺的枯樹枝,步履輕盈,完全不像是在走崎嶇的山路,倒像是在自家後花園閒庭信步。
丁子欽背著那個半人高的大竹簍,手裡攥著鐮刀,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腳下的登山靴踩在厚厚的腐殖土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默仔,咱們這都走了半小時了。”丁子欽抹了一把腦門上的虛汗,看著四周除了樹就是草的荒野,心裡直打鼓,“你確定這山裡有能換錢的東西?彆到時候咱們不僅倒欠1888,還得因為迷路讓嚴導派直升機來救,那積分可就真還不清了。”
林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老丁,把格局開啟。”
他用手中的樹枝輕輕撥開路邊一叢雜草,指著下麵一處不起眼的枯葉堆,“這哪裡是荒山,這分明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的自助餐廳。”
丁子欽湊過去一看,隻見那枯葉掩映下,幾朵傘蓋呈青褐色、菌柄粗壯的蘑菇正悄悄探出頭來。
“蘑菇?”丁子欽眼睛一瞪,隨即一臉驚恐地後退半步,“這顏色看著就邪乎!我看科普視訊上說了,越樸素的越有毒!吃了這玩意兒,咱們是不是就能看見已故的太奶在向我們招手了?”
跟在後麵的攝像大哥也把鏡頭懟了上去,顯然對這未知的食材充滿了懷疑。
林默沒理會他的咋呼,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撥開周邊的泥土,指尖輕輕捏住菌柄的根部,稍一用力,一朵完整的蘑菇便破土而出。
一股淡淡的、夾雜著泥土芬芳的清香瞬間彌漫開來。
“這叫青頭菌。”
林默托著那朵蘑菇,語氣平緩而篤定,彷彿一位資深的植物學家,又像是一位正在挑選頂級食材的米其林主廚,“菌蓋青褐色,菌肉白色,無毒。在雲滇的菌子鄙視鏈裡,它雖然算不上塔尖的王者,但絕對是口感最穩的‘實力派’。”
“真的假的?”丁子欽將信將疑。
“這種菌子,肉質細嫩,味道鮮美。”林默眼神裡透著一絲回憶的光芒——那是屬於“廚神”記憶中對食材的極致掌控,“最適合的做法是碳烤。洗淨後,在傘蓋裡放一點點鹽,刷一層油,再塞一點蒜蓉,放在炭火上慢慢烤。等菌子裡麵的汁水咕嘟咕嘟冒出來,一口咬下去……”
“咕咚。”
寂靜的山林裡,一聲清晰的吞嚥聲響起。
不僅僅是丁子欽,就連旁邊舉著機器的攝像大哥,喉結都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描述太有畫麵感了。
“彆愣著了。”林默把那朵青頭菌扔進丁子欽背後的竹簍裡,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這片林子濕氣重,腐殖層厚,是青頭菌最喜歡的環境。周圍肯定還有。”
丁子欽瞬間來了精神,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
“乾活乾活!為了碳烤……不對,為了積分!”
接下來的半小時,丁子欽彷彿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默仔!這裡有一窩!好大!”
“默仔!這個能不能吃?看著像是有劇毒的樣子!”
“那個是見手青,能吃,但沒做熟的話,你會看見滿屋子的小人跳舞。”林默瞥了一眼,淡淡說道,“建議新手不要觸碰,除非你想給嚴導的節目增加點魔幻色彩。”
丁子欽嚇得趕緊縮回手:“算了算了,我們要穩穩的幸福。”
得益於腦海中那龐大的“廚神”經驗庫,林默進了這大山,簡直就是回到了自家的菜窖。
他的眼睛就像自帶了x光掃描器,總能在那些雜亂的灌木叢、枯樹根、甚至陡峭的石縫裡,精準地發現那些隱藏的美味。
“牛肝菌,切片爆炒,口感像肉。”
“雞油菌,做湯一絕,顏色金黃,香氣濃鬱。”
“乾巴菌……喲,這可是好東西。”林默在一棵鬆樹下停住,眼神裡閃過一絲驚喜。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剔除掉一團黑乎乎、彷彿乾枯樹皮一樣的東西周圍的鬆針。
丁子欽一臉嫌棄:“這啥啊?看著跟牛糞似的,這也能吃?”
“這是菌中之王,乾巴菌。”林默輕輕吹去上麵的浮土,語氣變得鄭重,“彆看它長得醜,但這玩意兒現在的市場價,一斤能頂你好幾瓶防曬霜。它的香味獨特,有陳年宣威火腿的香味,炒飯或者炒青椒,那是給個神仙都不換的美味。”
“真的?!”
聽到“好幾瓶防曬霜”這個計量單位,丁子欽的眼睛瞬間變成了¥狀。他也不嫌臟了,直接跪在地上,像捧著傳家寶一樣,把那團黑乎乎的菌子捧進了背簍。
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
林默負責“掃描”和講解,丁子欽負責挖掘和搬運。
原本枯燥的趕山路,變成了林默的單人脫口秀大講堂。
從菌子的生長習性,到辨彆毒性的土方法(雖然大多不靠譜,但他講的是科學辨認法),再到每一種菌子的最佳烹飪方式。
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也沒有刻意的煽情。
他隻是用最平實的語言,描述著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林默站在光影裡,手裡拿著一株剛采下的野蔥,隨口說著:“這種野蔥,味道比菜市場的衝,切碎了拌在剛才的乾巴菌裡,高溫一激,那香味能飄出三裡地。”
跟拍攝像師默默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裡瘋狂呐喊:彆說了!求你彆說了!這還是個慢綜嗎?這分明是深夜放毒的美食節目啊!
不知不覺,日上三竿。
丁子欽覺得背後的竹簍越來越沉,勒得肩膀生疼,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比誰都燦爛。
那種收獲的快樂,是他在城市裡、在名利場上從未體會過的。
每一次彎腰,每一次挖掘,都像是在開盲盒,而林默就是那個保證盲盒裡全是ssr的“掛”。
“默仔,滿了!真的塞不下了!”
丁子欽反手拍了拍那個已經冒尖的竹簍,一臉的興奮和滿足,“咱們這波是不是發財了?我感覺這一簍子下去,彆說還債,把嚴導那張桌子買下來都夠了!”
林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確實,那個原本空蕩蕩的大竹簍,此刻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五顏六色的野生菌交織在一起,散發著誘人的山野氣息。
那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饋贈,也是他們在這個陌生古鎮裡,打響翻身仗的第一發子彈。
林默抬手看了看錶,時間剛剛好。
“行了,收工。”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林,望向山腳下那個炊煙嫋嫋的古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食材有了,接下來,就該讓嚴導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技術變現’了。”
“走,下山!讓那幫凡人顫抖吧!”丁子欽豪氣乾雲地吼了一嗓子,背著沉甸甸的“金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衝在了前麵。
風吹過林梢,帶來一陣清涼。
誰也沒有注意到,林默在轉身的瞬間,眼神裡閃過的一絲狡黠。
這一簍子山珍,僅僅是用來還債?
不。
對於一個擁有“廚神”體驗卡的頂級老六來說,這隻是高階獵手佈下的第一顆誘餌。
這古鎮裡的錢包們,準備好迎接一場味蕾的洗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