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古鎮的集市,是方圓幾十裡煙火氣最濃的地方。
青石板路兩旁擠滿了背著背簍的當地阿婆、叫賣土特產的商販,還有舉著自拍杆到處亂竄的遊客。
喧鬨聲、討價還價聲、甚至雞鴨的叫聲混成一鍋沸騰的粥。
丁子欽背著那個死沉的背簍,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土包子,緊緊護著身後的“金山”,生怕被人撞翻了。
“默仔,這……這也太亂了。”丁子欽被一個大爺的煙袋鍋子差點燙到手,縮了縮脖子,“咱們真要把攤子擺這兒?我看那邊有個專門賣遊客紀念品的步行街,環境好像好點。”
“那種地方是賣情懷的,我們賣的是生活。”
林默腳步不停,目光如雷達般在人群中掃過。
他在尋找一個最佳的“風水寶地”——既要有人流量,又不能被賣菜的大爺大媽們排擠,還得顯眼。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家生意火爆的米線店旁邊。
“就這兒。”
林默指了指那塊空地。
這裡正處在十字路口,米線店飄出來的香味能留住人,而且來吃米線的人,大多對“吃”有追求。
兩人向旁邊的雜貨鋪老闆借了塊塑料布,往地上一鋪。
“嘩啦”一聲。
那一背簍五顏六色的野生菌傾瀉而出,瞬間就在灰撲撲的地麵上堆出了一座誘人的小山。
周圍幾個原本在賣自家種的小青菜的大嬸,眼睛瞬間直了。
林默也不含糊,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如同彈鋼琴般在菌堆裡翻飛。
“青頭菌放左邊,這玩意兒賣相好,招人喜歡。”
“牛肝菌放中間,這是硬通貨,懂行的都認。”
“乾巴菌……”林默拿起那團黑乎乎的“菌中之王”,小心翼翼地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還特意用幾片綠葉墊著,“這是咱們的鎮店之寶,得供著。”
丁子欽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問道:“那價格呢?咱們怎麼定?我剛看那邊有個阿婆賣蘑菇,好像才十幾塊一斤。”
“那是人工種植的平菇。”林默頭也不抬,隨口報出一串數字,“青頭菌一百二,牛肝菌一百八,乾巴菌……八百。”
“奪少?!”
丁子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八百?默仔,咱們雖然欠了債,但也不能明搶啊!這黑乎乎的一坨,你要賣八百?嚴導聽了都得流淚!”
“噓。”林默豎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老丁,你要記住,咱們賣的不是菌子,是‘認知’。在菜市場,這是食材;但在我手裡,這是通往極樂味蕾的門票。”
話音剛落,第一個顧客就上門了。
是個戴著遮陽帽、掛著單反相機的中年男遊客。他本來是衝著旁邊的米線店去的,結果被這一堆品相極佳的野生菌吸引了目光。
“小夥子,這菌子看著不錯啊,怎麼賣?”遊客指著那堆牛肝菌。
丁子欽剛想說話,林默已經搶先開口,語氣不卑不亢,透著股專業勁兒:“大哥好眼光。這是今早剛從後山鬆林裡采下來的黃牛肝,肉厚柄粗,沒有蟲眼。一百八一斤。”
“一百八?”遊客皺了皺眉,“有點貴了吧?我看古鎮門口才賣一百五。”
這就是考驗銷售技巧的時候了。
如果是丁子欽,估計這會兒已經開始降價大甩賣了。
但林默隻是淡淡一笑,隨手拿起一朵牛肝菌,輕輕掰開菌柄的一角。
“大哥,您看這斷麵。”
林默指著那潔白如玉、瞬間開始微微變色的切麵,“門口那些一百五的,大多是昨天采的,過了一夜水汽,鮮味就跑了一半。我這個,斷口還在滲汁兒。您買回去,隻要切薄片,猛火爆炒,加點蒜片和乾辣椒,那個口感,比吃肉還香,又脆又滑。”
他又指了指旁邊,“如果您擔心炒不熟有毒,我這兒還附贈‘保熟秘籍’。油溫必須過七成,炒夠五分鐘,隻要不貪嘴嘗半生不熟的,保證您吃完不用看小人跳舞,隻能看見神仙招手。”
遊客被他說得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那個黑的呢?”遊客又指了指乾巴菌。
“這個就更講究了。”林默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乾巴菌,菌中之王。看著醜,吃著香。但這東西最難洗,裡麵全是鬆針和沙土。”
遊客點頭:“對對對,上次我買過,洗了一下午,吃著還是牙磣。”
“所以我送您一個洗法。”林默拿起那團乾巴菌,現場演示,“彆用水泡,加麵粉。麵粉吸附力強,輕輕一揉,沙土全帶走。洗淨後撕成小條,用油把水分煸乾,再放青椒炒。那個香味,能把隔壁小孩饞哭。”
林默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對食材的絕對掌控力和描述畫麵感,瞬間吸引了周圍一圈人。
“真的假的?加麵粉就能洗乾淨?”
“小夥子看著挺懂行啊!”
“給我來兩斤牛肝菌!就要這種剛出土的!”
遊客大哥被說得心服口服,當場掃碼:“行!衝你這專業的勁兒,牛肝菌給我來三斤!那個黑的……給我稱半斤嘗嘗鮮!”
“好嘞!”丁子欽手忙腳亂地撐開袋子,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出來的收款提示音,樂得嘴都歪了。
“微信收款,九百四十元。”
這一單,直接完成了負債的一半!
丁子欽看著林默的眼神,已經從看兄弟變成了看財神爺。這哪裡是賣菜,這分明是在講課!
隨著第一單生意的成交,攤位前迅速排起了長隊。
林默此時完全進入了“廚神”狀態。他不僅僅是在賣菌子,更是在根據每個顧客的口味推薦做法。
“阿姨,您想煲湯?那彆買牛肝菌,買這個雞油菌。燉土雞,湯色金黃,鮮得掉眉毛。”
“小妹妹,想做給男朋友吃?青頭菌最穩妥,把傘蓋翻過來,釀上肉餡蒸,好看又好吃,絕對顯得你賢惠。”
不到一個小時,那滿滿一背簍的野生菌,竟然連一點渣都不剩了。
丁子欽看著手機裡那串數字——3280元。
除去還給節目組的1888,他們不僅還清了債務,還淨賺了一千多!
“發了發了!”丁子欽激動得想擁抱林默,“默仔,咱們現在是這條街最靚的仔!走,去把債還了,然後我要去吃頓好的!”
“急什麼。”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卻越過人群,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一陣淒淒慘慘慼慼的歌聲正斷斷續續地傳來。
“在這……冷漠的……城市裡……”
兩人走近一看,差點沒笑出聲。
隻見“社恐歌王”許驚蟄正抱著一把破吉他,縮在牆角,帽子壓得低低的,麵前放著那個可憐的防水袋,裡麵零零散散躺著幾枚硬幣。
他唱得雖然在調上,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而且根本不敢抬頭看路人。
旁邊不遠處,宋漁正在擺攤算卦,麵前豎著個紙板寫著“看手相”,結果半天沒人光顧,反而因為手裡拿著個羅盤,被幾個大媽指指點點說是搞封建迷信。
至於江浩和紅姐……這倆人正滿頭大汗地在幫一家餐館剝大蒜,據說剝一盆給十塊錢。
對比之下,手握钜款的林默和丁子欽,簡直就是站在了食物鏈的頂端。
“太慘了。”丁子欽嘖嘖搖頭,掏出一張剛換來的百元大鈔,就要往許驚蟄的袋子裡扔,“作為兄弟,我得接濟一下。”
“彆動。”林默攔住了他。
“乾嘛?咱們有錢了,不能見死不救啊。”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林默看著這幫落魄的隊友,腦海中那個大膽的計劃逐漸成型。
這一千多塊錢,在這個物價不低的旅遊區,頂多夠他們瀟灑兩天。
要想在這個節目裡長期“作威作福”,甚至反向收割嚴導,這點錢遠遠不夠。
必須要搞點大的。
林默轉身,走向了剛才那家生意火爆的米線店。
“默仔你去哪?”丁子欽趕緊跟上。
林默停在米線店門口,看著裡麵忙得腳不沾地的老闆娘,又看了看門口排隊等位、卻因為上菜太慢而滿臉怨氣的遊客。
“老丁,想不想體驗一把真正的‘資本運作’?”
林默指了指店門口那個閒置的大鐵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咱們不賣原材料了。咱們,賣技術入股。”
丁子欽一愣:“啥意思?”
林默沒有解釋,直接邁步走進了店內,徑直走向那個滿頭大汗的老闆娘。
十分鐘後。
米線店門口突然掛出了一塊新的木牌,上麵用狂草寫著幾個大字,筆鋒犀利,透著一股子狂傲:
【今日特供:神仙燴飯。】
【主廚:那個很帥的男人。】
【售價:58元\\/份(限量50份)】
嚴導坐在監視器前,看著畫麵裡突然換上圍裙、掌勺顛鍋的林默,手裡剛端起的茶杯“啪”地一下僵在了半空。
“這小子……他是要把我的慢綜藝,改成《舌尖上的古鎮》嗎?!”
螢幕裡,林默起鍋燒油,火光衝天而起。
那股霸道的香味,瞬間蓋過了整條街的米線味,像個鉤子一樣,死死勾住了所有路人的魂。
而在排隊的人群最後,一個戴著墨鏡、氣質冷豔的女人聞著香味停下了腳步。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極為挑剔的眼睛,盯著那個在煙火中從容翻炒的身影,紅唇輕啟:
“這是……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