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欽那聲足以掀翻屋頂的慘叫才剛起了個頭,就被一隻修長的手硬生生給捂了回去。
“閉嘴,彆把全村的狗都招來了。”
林默低喝一聲,另一隻手迅速抄起剛才扔在地上的強光手電,光柱如利劍般直刺屋頂那個破洞。
“喵嗚——”
隨著一聲略帶不滿的低吼,那團黑影並沒有像恐怖片裡那樣撲上來索命,而是身形一閃,順著那一根橫梁,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優雅姿態,輕盈地落在了——那口還散發著牛油香氣的陶土鍋旁。
借著手電筒的光,兩人終於看清了這位“不速之客”的真麵目。
體型比家貓略大,身姿矯健得像隻縮小版的獵豹,渾身披著銅錢狀的斑紋,那雙綠油油的眸子在強光下縮成針芒,透著一股子野性難馴的高冷。
它根本沒搭理縮在牆角的兩個兩腳獸,粉嫩的鼻頭聳動了兩下,似乎對鍋裡殘留的紅油有些嫌棄,爪子扒拉了一下旁邊的空盤子,那是剛才裝牛肉剩下的。
“這……這是貓?”丁子欽扒著林默的手指縫,聲音抖得像篩糠,“這貓長得有點彪悍啊,怎麼跟我在動物園看見的豹子似的?”
林默收回捂著他的手,把身體往後靠了靠,儘量釋放出無害的訊號:“恭喜你,答對了一半。這叫豹貓,俗稱銅錢貓。”
“豹貓?”丁子欽眼睛亮了,那股子作死勁兒又上來了,“看著挺好擼啊,能不能……”
“不想進去踩縫紉機你就去擼。”林默涼涼地瞥了他一眼,“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你碰它一下,這就是咱們節目的最後一期;它撓你一下,你得去醫院打五針狂犬疫苗。”
丁子欽伸出一半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打擾了,您吃,您隨便吃。”
那豹貓顯然是順著味兒尋來的。
山裡夜晚涼,這鍋底的牛油味太霸道,愣是把這位山林裡的隱士給勾引了出來。
它在空盤子上舔了幾口殘留的肉汁,又圍著鍋轉了兩圈,確定這兩個人類沒有私藏好貨後,極為人性化地甩了甩尾巴。
接著,它後腿微屈,輕輕一蹬,身體如同一道閃電竄上房梁,幾個起落便順著破洞消失在夜色中。
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丁子欽,那眼神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彷彿在說:窮鬼,連塊肉都沒有。
“它……它剛纔是不是鄙視我了?”丁子欽指著房頂,一臉不可置信。
林默拉過軍大衣重新躺下,翻了個身:“睡吧。被‘國家隊’鄙視,不丟人。”
經過這麼一折騰,後半夜倒是安穩了。或許是有那位“山林巡邏員”留下的氣味,連老鼠都沒敢再來光顧。
……
次日清晨。
霧隱古鎮的晨霧還沒散去,一陣尖銳且充滿激情的大喇叭聲就無情地穿透了柴房那並不存在的隔音層。
“起床啦!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美好的一天從奮鬥開始!”
嚴導那極具辨識度的破鑼嗓子,成功讓丁子欽從稻草堆裡彈了起來。
他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雜毛,眼底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活像剛被人從墳地裡挖出來。反觀林默,雖然衣服有些褶皺,但精神尚可,隻是在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時,動作稍顯僵硬——那稻草鋪實在太硬了。
兩人走出柴房,正好迎麵撞上了從主樓裡走出來的“至尊套房”組和“標間”組。
宋漁和紅姐睡飽了美容覺,麵色紅潤,精神煥發;就連許驚蟄和江浩也是神清氣爽。
這一對比,林默和丁子欽簡直像是剛從逃荒路上被抓回來的壯丁。
“喲,二位爺,昨晚睡得可好?”嚴導坐在院子中央,麵前擺著一張長桌,上麵放著那個熟悉的記分牌。
丁子欽磨了磨後槽牙:“托您的福,除了差點被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當成夜宵,一切都好。”
“那是你們的福氣。”嚴導笑眯眯地敲了敲桌子,“好了,人齊了。咱們先來算算賬。”
他拿出一張清單,清了清嗓子:“昨晚,林默和丁子欽兩位嘉賓,在非用餐時間,享用了節目組提供的特級雪花牛肉兩盤、精釀啤酒一打、午餐肉兩盒……加上人工配送費和深夜服務費,共計消費積分——1888分。”
“多少?!”丁子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1888?你是賣肉還是賣金子?而且我們哪來的積分?我們現在不是零嗎?”
“問得好。”嚴導大手一揮,記分牌翻轉。
林默和丁子欽的名字後麵,赫然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數字:-1888。
“恭喜二位,達成了本節目開播以來的最快負債成就。”嚴導帶頭鼓掌,臉上滿是幸災樂禍,“根據規則,負債不清零,無法享受正常的食宿待遇。也就是說,從現在起,你們倆就是咱們‘雲深不知處’的長工了。”
其他四位嘉賓投來同情(且想笑)的目光。
宋漁小聲問道:“那……我們呢?”
“你們是零分起步。”嚴導指了指院子角落裡堆放的各種農具和背簍,“今天的早飯,以及未來的每一頓飯,都需要大家通過勞動換取。”
“本節目沒有劇本,沒有固定任務。你們想乾嘛就乾嘛。”
嚴導站起身,展開雙臂,彷彿擁抱整個古鎮,“你們可以去幫老鄉割豬草,可以去鎮上給遊客畫像,甚至可以去路邊賣唱。隻要不偷不搶,賺來的錢或者物資,都可以兌換成積分。”
“當然,考慮到某兩位負債累累的同誌……”嚴導特意看了一眼林默,“為了不餓死在街頭,建議你們哪怕是去刷盤子,也得趕緊動起來了。”
林默看著那個負分,又看了看旁邊那一堆農具,突然笑了。
他走過去,伸手拎起一個最大的背簍,順手塞給丁子欽一把鐮刀。
“走吧,老丁。”
“去哪?真去割豬草啊?”丁子欽拿著鐮刀,一臉懵逼。
林默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麵向那扇通往古鎮深處的大門,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回頭,衝著鏡頭挑了挑眉,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去賺錢。既然節目組想看我們在泥潭裡掙紮,那咱們就給他們表演個……絕地翻盤。”
丁子欽看著林默的背影,突然覺得手裡的鐮刀也沒那麼燙手了。他咬咬牙,大喊一聲:“等我!我要把那1888分賺回來砸在嚴導臉上!”
院子裡,嚴導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