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將那座藏著秘密的鎖龍村遠遠拋在了身後。
車內,是與昨夜截然不同的安逸氛圍。
洛子嶽戴著一副騷包的墨鏡,握著方向盤,嘴裡哼著自己新專輯裡最火的歌曲,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搖擺,整個人都散發著“假期我來了”的愉悅氣息。
丁子欽則坐在副駕,戴著他的黑框眼鏡,凱西詳細的翻看目的地“雲瀾山莊”的官網,並提前訂好了一棟獨棟彆墅作為此次度假的落腳點。
後方的車廂裡,林默呈一個“大”字型躺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可言。
他雙目緊閉,呼吸平穩,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了柔軟的床墊裡,彷彿要將過去四十八小時耗費的所有心神,都一次性補回來。
“說真的,默仔,”洛子嶽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挺屍的林默,忍不住開始了他的每日一“賤”,“就這麼去度假,是不是有點太……常規了?我們明明可以去挑戰一下無人區穿越,或者去神農架尋找野人,再不濟去海底探個沉船也行啊!你正在浪費我們團隊寶貴的冒險精神!”
丁子欽頭也不抬,淡淡地開口:“從生理和心理健康的角度來說,高強度應激事件後,人體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時的低負載環境來進行機能恢複和壓力釋放。林默的選擇,符合科學。”
“科學個屁!”洛子嶽不屑地撇撇嘴,“人生就是要浪!就是要燥!老丁,你這種活法,跟八十歲的老頭有什麼區彆?”
丁子欽終於從他的植物圖鑒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根據我查到的資料,我們這次要去的‘雲瀾山莊’,其所在的山穀,負氧離子含量是城市中心區的兩百倍。長期處於這種環境下,能有效改善心肺功能,延緩細胞衰老。從長遠來看,我現在是在為你八十歲時還能不能‘浪’和‘燥’,打下堅實的基礎。”
洛子嶽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墨鏡下的嘴角瘋狂抽搐。
就在他準備反唇相譏時,後方一直沉默挺屍的林默,忽然幽幽地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你要是再提一句‘冒險’或者‘野人’,我就把你一個人丟回鎖龍村,讓你跟那幾個盜墓賊做鄰居,順便跟王所長深入探討一下‘民俗藝術’。”
車廂內,瞬間安靜了。
洛子嶽脖子一縮,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彆彆彆!默哥!我錯了!度假!必須度假!陽光沙灘比基尼,纔是男人最終的浪漫!我這就專心開車,保證用最快的速度,把您安全送達人間天堂!”
說完,他一腳油門,房車平穩而迅速地向前駛去,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廢話。
……
五個小時後,房車駛下高速,拐進了一條綠樹成蔭的私家山路。
路口處,一道極具設計感的黑色金屬大門攔住了去路。兩名身穿筆挺製服、戴著白手套的安保人員走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審視。
“您好,請出示您的預約資訊。”
丁子欽將平板遞出窗外,對方用儀器掃描了一下二維碼。
“資訊確認,林先生,洛先生,丁先生,歡迎光臨雲端山莊。您的專屬管家已經在v8號彆墅等您,請沿路直行。”
大門無聲地滑開,房車緩緩駛入。
撲麵而來的,是混雜著草木清香與濕潤水汽的清新空氣,讓人精神為之一振。道路兩旁,是精心打理過卻又不見人工痕跡的原始森林,偶爾能瞥見林間奔跑跳躍的小鹿或鬆鼠。
這裡不像是一個度假村,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未被開發的國家森林公園。
房車在山路上蜿蜒前行了約莫二十分鐘,一個用整塊巨石雕刻而成的山門,出現在眼前——“雲瀾山莊”。
沒有金碧輝煌的俗氣,隻有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古樸大氣。
門口的服務生穿著素色的中式製服,看到房車駛來,沒有絲毫驚訝,隻是優雅地上前,彬彬有禮地指引著他們將車停入專屬的地下停車場。
從接待到引領,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充滿了不動聲色的妥帖與尊重,將“隱私”二字做到了極致。
三人從停車場直接由專屬電梯上到大堂。
與其說是大堂,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半開放式的觀景平台。
它建在懸崖邊上,視野開闊至極,遠處的雲海翻騰,近處的山巒疊翠,全都儘收眼底,宛如一幅流動的山水畫卷。
“我靠……”即使是見慣了大場麵的洛子嶽,也被眼前這壯麗的景色震撼了,他摘下墨鏡,喃喃道,“這地方,也太仙了吧?”
丁子欽則在觀察建築結構:“純木質的榫卯結構,結合了現代鋼化玻璃,既保留了古韻,又確保了采光和安全性。設計者的功力,深不可測。”
而林默,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走到觀景台的邊緣,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夾雜著草木清香和濕潤水汽的空氣,湧入肺腑,彷彿將連日來的疲憊與陰霾,都一並洗滌乾淨。
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一位穿著得體、氣質溫婉的私人管家微笑著迎了上來,沒有過多的寒暄,隻是遞上三杯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花草茶,然後便引領著他們坐上了一輛無聲的電瓶車,駛向他們預定的彆墅。
一棟掩映在竹林深處的現代風格彆墅。
彆墅依山而建,一半懸空,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無際的雲海與群山。
一名穿著得體,氣質溫婉的女管家早已等候在門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林先生,洛先生,丁先生,下午好,我是您此次入住期間的專屬管家,我叫蘇晴。房間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行李稍後會有工作人員為您送入。”
進入彆墅,饒是見慣了大場麵的三人,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驚豔到。
極簡的裝修風格,線條流暢,色調溫潤。
客廳的整麵牆壁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正對著一個懸空而建的無邊際泳池,泳池的水與遠方的天際線連成一片,彷彿遊著遊著就能一頭紮進雲海裡。
智慧家居係統自動調節著室內的光線與溫度,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白茶香薰。
“我的天!這就是我夢中的dream
house啊!”洛子嶽發出一聲歡呼,外套一甩,便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姿勢,一個猛子紮進了泳池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噗——爽!”
丁子欽則對那個全息投影的智慧中控台產生了濃厚興趣,開始研究如何用語音控製彆墅裡的每一個角落,嘴裡還念念有詞:“有趣,這套係統的底層邏輯,似乎采用了量子加密的互動協議……”
林默沒有理會他們。
他緩緩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波瀾壯闊的雲海,長長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彷彿將連日來的疲憊、緊繃與偽裝,全都吐了出去。
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沒錯,這纔是他想要的。
不是在陰森的亂葬崗跟一群蠢賊鬥智鬥勇,不是在鏡頭前費儘心機地扮演另一個人。
而是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隻是單純地,作為一個叫“林默”的普通人,享受陽光、空氣和美景。
他脫掉鞋子,赤腳走到泳池邊的躺椅上,重重地把自己摔了進去。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耳邊是洛子嶽撲騰水花的歡快聲,遠處是丁子欽與人工智慧管家“鬥智鬥勇”的對話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又那麼美好。
林墨漸漸閉上了眼睛,竟就這麼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喚醒。
睜開眼,夕陽正將天邊的雲霞燒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洛子嶽正站在他旁邊,一臉得意:“睡得跟豬一樣。起來吃飯了,我叫了山莊最有名的鬆茸汽鍋雞和烤全羊!今天我請客!”
三人就在彆墅的露天庭院裡,享用了一頓堪稱奢侈的晚餐。
夜幕降臨,山間的氣溫微涼。
庭院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泳池的水泛著幽藍的光。
遠處,是城市裡永遠看不到的、璀璨的星河。
酒足飯飽之後,洛子嶽提議去山莊最有名的崖邊溫泉“泡湯”。
溫泉建在懸崖峭壁之上,由一個個獨立的湯池組成,彼此之間用竹林和岩石隔開,私密性極好。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身體,驅散了最後一絲疲憊。
林默靠在湯池的邊緣,枕著光滑的岩石,閉上了眼睛,隻露出了半張臉在水麵上。
水汽蒸騰,模糊了周圍的一切。
洛子嶽和丁子欽在隔壁池子裡,還在為“宇宙的起源到底是奇點爆炸還是弦理論”這種高深的問題,進行著小學生級彆的辯論。
林默懶得理他們。
他的意識,逐漸放空,彷彿要與這片溫暖的泉水,這片靜謐的夜色,融為一體。
就在他再次昏昏欲睡之際,一陣壓低了的、卻依舊清晰的交談聲,順著風,從不遠處的另一個湯池隱約傳來。
“……聽說了嗎?林導這次也來雲瀾山莊了。”一個略顯尖細的女人聲音說道。
“當然,圈子裡都傳遍了。聽說他是來為他的新電影《國士》選角的,這次的本子,可是他籌備了五年的心血之作,上麵非常重視。”另一個較為沉穩的男聲回應道。
“是啊,不知道誰有這個福氣能入他的眼。聽說他對演員的要求,高到變態……”
林導?
《國士》?
林默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那兩個非常陌生的字眼,意外的落入他的耳中。
但他隻是翻了個身,將耳朵也埋進了溫熱的水裡。
外界的一切嘈雜,瞬間被隔絕。
管他什麼林導,管他什麼《國士》。
天大地大,現在都沒有他的假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