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化作萬千金線,溫柔地灑在雲瀾山莊的每一寸角落。
v8號彆墅的無邊際泳池旁,三條鹹魚,以三種不同的姿態,詮釋著“虛度光陰”的最高境界。
洛子嶽,這位影視圈頂流,新晉的影帝
此刻像一隻被曬乾了的海星,四仰八叉地攤在躺椅上,臉上蓋著一本時尚雜誌,嘴裡發出均勻的、帶有夢幻泡影質感的鼾聲。
丁子欽,天娛的冰山貴公子,正襟危坐在一旁的太陽傘下。
他戴著防曬帽和墨鏡,手裡捧著一個平板,看著一篇篇近期娛樂圈的趣聞以及資訊資訊。
而林默,則是鹹魚中的王者。
他整個人都泡在泳池裡,隻露出一顆頭,像一棵安靜的海草,隨著微波輕輕蕩漾。
他雙眼放空,視線沒有焦點,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要乾什麼”的哲學放空狀態。
這種極致的寧靜,在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後,終於被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打破。
“無聊啊啊啊啊!”
洛子嶽猛地從躺椅上彈起,將臉上的雜誌甩飛出去,像一頭發瘋的野牛,“我快要長蘑菇了!我們不能再這樣墮落下去了!我們是年輕人!我們的生命應該像烈火一樣燃燒!”
丁子欽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關愛:“根據醫學研究,長期暴露在紫外線下,確實會加速細胞老化,產生黑色素沉澱,俗稱……長斑。從這個角度看,你確實在‘燃燒’。”
“滾!”洛子嶽抓狂地撓著自己的頭發,“我說的不是這個!默仔,你說句話!我們來這裡是度假,不是來修仙的!”
林默的眼珠子,懶洋洋地轉動了一下,終於聚焦到他身上,慢吞吞地吐出兩個字:“安靜。”
“安什麼靜!再安靜下去,我就要從這個陽台上表演一次無繩笨豬跳了!”洛子嶽指著懸空的泳池邊緣,一臉悲壯。
丁子欽冷靜地分析道:“此地海拔約八百米,考慮到風速和重力加速度,你的自由落體時間約為12.7秒。落地前,你將有足夠的時間思考人生的意義。彆墅的意外保險應該不包含自殺行為。”
洛子嶽:“……”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跟這兩個人沒法溝通。
他決定換一種策略,臉上露出一抹循循善誘的笑容:“好吧好吧,不搞極限運動。那我們來點有益身心的活動,怎麼樣?比如,我聽說山莊後麵有片原始森林,我們可以去探險,找找有沒有稀奇的野生動物植物啥的!”
話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殺氣,從泳池裡彌漫開來。
林默從水中緩緩站起,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腹肌滑落,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洛子嶽,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你要是再敢提‘探險’’或者任何跟‘刺激’沾邊的詞,我就把你打包送回鎖龍村,讓你天天跟王所長彙報采風心得。”
洛子嶽瞬間僵住,腦海裡閃過亂葬崗的陰風和王所長那張充滿正氣的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他立刻舉起雙手,滿臉堆笑:“開玩笑!我開玩笑的!默哥你看這陽光多好,這空氣多清新,簡直就是休養生息的天堂!探險是什麼?能吃嗎?”
“哼。”林默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重新躺回水裡,繼續當他的海草。
一場可能發生的“作死行動”,就此被扼殺在搖籃裡。
為了安撫躁動不安的洛子嶽,三人最終決定,舉辦第一屆“雲瀾山莊鹹魚鐵人三項大賽”。
比賽專案包括:一、躺椅曬太陽,比誰先動;二、露台垂釣,比誰的魚竿更久不提;三、家庭影院看電影,比誰先睡著。
比賽開始。
第一項,躺椅曬太陽。
丁子欽調整好躺椅與太陽的夾角,計算出最佳的“光合作用”姿勢後,便一動不動,宛如一尊思想者雕塑。
洛子嶽在堅持了三分鐘後,開始扭來扭去,一會兒覺得屁股硌得慌,一會兒覺得陽光太刺眼,五分鐘後,他宣佈自己需要上廁所,被裁判(他自己)無情地判定為失敗。
而林默,從躺下的第一秒起,就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
第一項,林默勝。
第二項,露台垂釣。
山莊的露台外,有一方引山泉水而建的人工湖,裡麵養著不少名貴魚種。
三根魚竿被架好,魚線垂入水中,紋絲不動。
十分鐘後,洛子嶽的魚漂開始瘋狂抖動,他興奮地一躍而起,與一條大魚展開了長達五分鐘的搏鬥,最終成功釣上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因“過度活躍”被判出局。
丁子欽的魚竿毫無動靜,他拿著平板,正在分析湖水的生態係統和魚類的攝食規律,試圖用科學的方法,論證為什麼自己釣不上魚。
而林默的魚竿前,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群魚,那些魚就圍著他的魚鉤打轉,偶爾還親昵地蹭一下魚餌,就是不咬鉤。彷彿在說:大佬休息,我們不敢打擾。
半小時後,林默的魚竿依舊歲月靜好。
第二項,林默再次勝出。
“這不公平!”洛子嶽拎著自己的戰利品,悲憤地抗議,“這比賽根本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有本事我們比誰能更快地寫出一首歌啊!”
林默連眼皮都沒抬,懶懶地說道:“輸了的人,負責處理這條魚。”
洛子嶽的抗議聲,戛然而止。
就在這片祥和而又“激烈”的氛圍中,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
鈴聲來自林默的外套口袋。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被打擾的不爽。
林默慢吞吞地從躺椅上爬起來,走到屋裡,拿出手機。
螢幕上,“玥姐”兩個字,正執著地閃爍著。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喂,玥姐。”他接通電話,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慵懶。
電話那頭,李玥的聲音像是連發的機關槍,又快又急,不帶一絲感情:“你在哪?立刻!馬上!給我回來!”
林蒙揉了揉耳朵:“我在休假,之前跟你報備過的。”
“休假取消!”李玥的語氣不容置喙,“林導的新片《國士》要選角,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給你爭取到一個試鏡名額!明天下午兩點,就在華影大廈!你現在就算坐火箭,也得給我趕回來!”
林導?《國士》?
林默皺了皺眉:“我能……不去嗎?我正在休假。”
電話那頭的李玥沉默了足足三秒,林默甚至能想象到她額頭青筋暴起的樣子。
“林、默。”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你知道我說的‘林導’是誰嗎?是林淮!拿過三大電影節大滿貫,十年沒出山的林淮!你知道《國士》是什麼專案嗎?是上麵點名要拍,獻禮用的年度巨製!你知道有多少影帝視帝擠破了頭,就為了在裡麵演一個隻有一句台詞的角色嗎?”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立刻滾回來參加試鏡。二,你繼續休假,我明天就向全行業宣佈,你林默耍大牌,連林淮導演的試鏡都敢放鴿子。你猜猜,以後還有誰敢用你?”
林默:“……”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洛子嶽和丁子欽,已經衝了進來。
“臥槽!默仔!林淮?是那個拍了《熔爐》和《活著》的林淮導演?”洛子嶽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狂熱。
丁子欽也推了推眼鏡,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國士》這個專案我知道,劇本打磨了五年,講述的是我們國家幾位功勳科學家的生平事跡。能參演這部電影,已經不是單純的演藝事業了,這是一種官方認可。林默,這個機會,比你拿十個影帝都重要。”
電話那頭的李玥顯然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冷哼一聲:“看來你朋友比你清醒。給你三小時,我要在回申城的高速上,看到你的定位!”
說完,她“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彆墅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林默握著手機,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那波光粼粼的無邊際泳池,掃過那還沒來得及品嘗的烤全羊,掃過那壯闊無邊的雲海和觸手可及的藍天。
他的心,在滴血。
他這吃了睡睡了吃的鹹魚生活,才剛剛開始二十四小時,就宣告了破產。
洛子嶽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默仔,你……還好吧?”
林默抬起頭,迎上兩個好友關切的目光,麵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彷彿在為自己短暫的假期,舉行一場無聲的告彆儀式。
“通知管家,退房。”
“我們的‘大逃亡’……”
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無比沉痛的語氣,宣佈了最終的結局。
“——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