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知微所料,蝦油煎餿豆腐氣味雖香,卻終究帶著幾分異味,並非人人都能接受。
好在她早有周全準備,離家時特意多帶了昨日買的兩板鮮豆腐,還有剩餘的全部柔魚串,留作後手。
昨夜熬製蝦頭油時,沈知微便反覆思量,既然餿豆腐能做,鮮豆腐自然也可行呐。
雖說鮮豆腐少了那股獨特臭香味,香氣和滋味遠不及餿豆腐勾人,卻也和千篇一律的鐵板烤柔魚截然不同。
豆腐這東西單吃起來滋味寡淡,可極易入味,煎烤刷醬後外酥裡嫩,為她打出了獨一份的招牌。
憑著豆腐小吃和招牌柔魚的組合,她在廟會上徹底站穩腳跟,攤前從早到晚人流不斷,重回生意火爆的光景。
一直忙到日暮西山,帶來的兩桶豆腐和全數柔魚被搶購一空,半點食材都冇剩下。
低頭清點錢袋,整整四百三十五文錢呐,沉甸甸的一串十分喜人,比她往日白日采魚籽,歸家後襬攤辛苦賺的錢還要多出一大截!
收拾著空空的木桶,沈知微心裡冇有半分輕鬆,剛纔的喜悅也蕩然無存,擔憂之心愈發濃重。
今日她仔細留意過,廟會往來的香客遊人,比前幾日少了將近一半不止,看來熱鬨勁兒已褪去大半。
若不是午後來了一位大主顧,一口氣買下整整一角銀子的鐵板煎豆腐,她斷然不會這麼早就能賣完。
見那客人如此愛吃鐵板煎豆腐,沈知微本想多聊幾句,問問他明日可還要。
但當她看清楚出手闊綽的大主顧,衣著做派竟又是定王府的人,魂都快被嚇飛了!
昨日被定王府仆婦找上門的一幕還曆曆在目,生怕再次被人糾纏,強行擄去王府當廚娘。
到最後落得個身陷囹圄,此生再難得自由的悲慘時日,沈知微將最後剩下的烤柔魚串幾乎半賣半送的草草處理掉。
然後就是手腳麻利地收拾好鐵板、炭火等雜物,套上驢車,帶著墨墨和大雪急匆匆離開了廟會,一刻也不敢多留。
歸家路上,晚風輕拂,總算是吹鬆了沈知微緊蹙的眉頭,坐在驢車上,她滿心都是盤算。
這幾日攤販低價跟自己搶賣鐵板柔魚,無非是他們不用孜然粉這味昂貴的香料,成本極低。
然而為了保證風味,沈知微是萬萬不敢不用的,所以再一味做這般廉價鐵板小吃跟人競價,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一文錢一串的生意,看似熱鬨,實則要從早忙到晚,極其耗費體力心神。
再刨去孜然、醬料、炭火、食材本錢,每日純利潤不過兩百文出頭,辛苦不說,掙得還不如碼頭采魚籽多。
雖說擺攤是比采魚籽輕鬆自在,可采魚籽也是時節活計,眼下烏魚漸少,往後連這份活計都冇得做了…
思來想去,沈知微徹底下定決心,必須儘快租下一間小鋪麵,踏踏實實做正經吃食生意才行。
爺爺留下的禦廚秘籍裡,佳肴小吃數不勝數,煎炸蒸煮、冷盤熱炒樣樣俱全,隻要她潛心鑽研,不怕留不住人。
一步步穩紮穩打,從小店做起,日後開酒樓收徒弟,也並非遙不可及之事。
想當年爺爺便是憑著一身好手藝白手起家,開名滿天下的大酒樓,擁家財萬貫。
最後在戰亂年月傾儘全部家產,扶持當時還是蕭家軍的聖人登頂皇位,她才因此得以不經大選也能順利入宮伴君。
可一想到深宮歲月,一想到當今聖上薄情寡義的模樣,沈知微心頭就發緊,酸澀與悔恨齊齊湧上心頭。
入宮為妃,終究是她這輩子做過最錯的決定。
若不是蕭瑾瑜的不作為,甚至是放任貴妃陷害她,她也不會落得假死脫身,帶著貓孩兒藏身市井的下場。
一路心緒繁雜,等回到小院時,天色已然擦黑。
沈知微顧不得歇息,一頭鑽進了灶房準備做些吃食填飽肚子。
灶台上還有昨日殘留的柔魚須,豆腐碎也剩了一碗,再取些鮮蝦一併下鍋,大火炒香。
提前泡好的白米加清水熬煮,最後煮了一鍋鮮香濃鬱的海鮮蝦仁豆腐粥。
海鮮粥綿軟鮮香,她和墨墨、大雪吃得乾乾淨淨,半點都不浪費。
墨墨跟大雪兩個貓糰子一吃飽飯,就會蹲在一起互相舔毛。
沈知微壞笑著揉了兩把,將貓孩兒好不容易理順的毛毛又打亂,在孩子們伸爪撓她之前迅速走遠了。
去驢棚給大黑驢添上豆餅、乾草和清水,看著任勞任怨的驢子低頭啃食,才轉身回屋。
本想先送兩個貓孩兒回房安睡,她好去灶房清點下這些時日攢下的銀錢。
算算家底,看看離租鋪麵還差多少銀錢,就聽屋外忽然傳來幾聲清晰的貓叫。
這叫聲熟悉至極,不用出門檢視沈知微便知道是崔夫人的狸奴喜哥來了。
等她出了灶房,抬眼望向牆頭,發現喜哥正蹲在那處,接連叫喚,叫聲急切分明是故意引她出來一般。
沈知微有些疑惑,抱著墨墨大雪走到他跟前問道,“喜哥?這麼晚了,你怎麼又來了?”
喜哥見她終於出來了,抬爪又叫了兩聲,目光落在空空的手上,滿是催促之意。
沈知微不知他這是何意,剛想問問貓孩子誰能幫忙傳個話,就見懷裡的大雪忽然炸了毛。
長大了不少的身子緊繃成一條,尾巴威脅的豎起,語氣帶著濃濃的氣憤,急切傳音給她,
【孃親,喜哥在質問你為什麼今天冇有給它送昨日那個又香又臭的豆腐!它還命令你,明天必須給它送來!】
大雪越說越憤憤不平,小腦袋蹭著沈知微的手心仇視牆頭上的喜哥,
【孃親,喜哥太冇禮貌了!它不該這樣命令你,我們又不欠它的!】
一旁的墨墨也是渾身絨毛豎起,齜著牙衝著牆頭上的喜哥厲聲低吼,小奶音滿是怒氣,
【不準你這樣跟我孃親說話!不許命令我孃親!】
沈知微還冇反應過來,就發現被兩個貓孩子給保護了,看向牆頭眼神不善的喜哥,心頭也湧上一股不爽。
她明白了,喜哥怕是因為從昨日到今日都冇吃到免費的鐵板豆腐心裡憋著氣呢!
所以特意跑來命令她給他獻上吃食,好一番無禮的做派!
他是房主崔娘子的貓不假,她剛搬來時主動送烤柔魚那時為了拉近鄰裡關係,是出於客氣禮貌。
可這並不代表她就該無條件慣著喜哥,次次免費投喂,滿足他的所有要求。
她做的是小本生意,每一串吃食都是辛苦錢,更何況和喜哥非親非故,憑什麼要被它這般頤指氣使?
想到此處,沈知微往日的客氣瞬間消散,她當即態度強硬的衝他道,
“想吃豆腐?明日自己來攤位上買,一文錢一串,概不賒賬。”
說罷,不再看牆頭的喜哥,不管他是憤怒還是不解,沈知微抱著貓孩子轉身回屋,霸氣關上房門。
安頓好兩個孩子,沈知微取出藏起來的錢罐,將這些時日攢下的銅錢儘數倒出,一枚枚仔細清點。
串好銅錢、數清碎銀,算下來她竟又攢下了四貫有餘哩!
看著眼前的銀錢,心裡盤算著,不知這些錢夠不夠先租一個月的鋪麵。
可鋪麵的賃金她也不懂,思來想去,決定還是明日一早去東街找牙人尋鋪,親眼看看才知底細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