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瞭解決他人跟風模仿,惡意壓價的局麵,沈知微愁的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自覺好不容易擺攤生活剛步入正軌,就被小人把計劃打亂了,可她又冇有什麼好辦法,
索性取出爺爺的禦廚秘籍,就著油燈細細翻看,想要再尋一獨門新品小吃,甩開一眾模仿攤販,重新穩住自己的擺攤生計。
忽然,就在鐵板烤柔魚的背後一頁,一行工整小字映入眼簾。
【鐵板餿豆腐:外臭裡香,佐蝦油孜然粉,可壓百攤,客似雲來。】
餿豆腐?還要用蝦油和孜然粉煎烤?
孜然粉不說,她手裡還有大半罐足矣。至於蝦油,說是用蝦子頭熬製,看起來也不難。
餿豆腐那就更不用說了,鮮豆腐放一夜都會發餿哩,根本不愁買不到。
幾樣東西都是簡單易得的,沈知微心頭一動,當即打定主意,試著做鐵板餿豆腐售賣。
隻是這個念頭剛定下,又忍不住滿心猶豫犯愁。
尋常人都愛鮮香乾淨吃食,這餿豆腐自帶一股子異味,市井百姓能不能接受尚且兩說。
萬一眾人嫌臭避之不及,冇人肯掏錢購買,反倒白白賠了食材本錢,得不償失。
可眼下她實在彆無更好的法子,七日的廟會轉瞬即逝,再不想辦法破局,立住腳跟打響名聲,她隻會被一眾低價模仿攤販徹底擠垮。
更何況這是祖傳禦廚秘籍所載的獨門吃食,爺爺當年廚藝冠絕一方,眼光見識定然不差,斷然不會亂寫無用方子。
她久居深宮多年,現下眼界淺薄,不能僅憑心裡臆想就否定爺爺的祖傳手藝。
思慮再三,沈知微咬牙下定決心,放手一試。待到第二日擺攤回來,她收拾妥當後,便打算出門采購食材。
甜水巷附近隻有米麪糧油鋪子,並無賣豆腐的攤販,就連繁華熱鬨的東街也尋不到一家豆腐坊。
打聽一圈才知曉,整個臨溪鎮唯有碼頭邊上纔有一家老字號豆腐作坊。
隻因做豆腐營生又苦又累,利潤微薄,賺的都是血汗辛苦錢,唯有窮苦百姓肯踏實深耕這份差事。
還記得爺爺早年說過的老話,說人生三大苦,打鐵撐船磨豆腐。
從前她日子安穩,從未真切體會這話含義,今日趕到碼頭豆腐坊,纔算親眼見了其中辛苦。
隻見豆腐作坊裡熱氣滾滾,大鐵鍋不停熬煮著豆漿,滾燙水汽撲麵而來,熏得人麪皮發燙、額頭冒汗。
地上四處流淌著白花花的豆漿廢水,濕滑難行,無處下腳。
守坊的婦人常年守著熱鍋勞作,一雙手被燙得通紅腫脹,臉上汗珠如同豆子般接連滾落,擦都擦不贏,從早忙到晚,片刻不得停歇。
沈知微看在眼裡,心底由衷生出幾分敬佩,輕聲上前客氣開口,先買了兩塊新鮮嫩豆腐。
隨後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低聲詢問婦人家裡可有擱置隔夜的餿豆腐售賣。
豆腐娘子見沈知微神色靦腆拘謹,衣衫樸素整潔,隻當是家裡日子拮據,想撿些剩豆腐貼補吃食。
她心善不忍為難,當即轉身從屋角搬出一隻木桶,裡麵裝著不少的隔夜餿豆腐。
豆腐娘子將木桶遞給沈知微,語氣和善道,
“都是擱置了一夜的豆腐,有些發酸發餿,你若是不嫌棄,儘數拿走便是,到時把木桶給我送回來就好。”
冇想到一下子就買到了這麼多餿豆腐,沈知微又驚又喜,連忙追問該付多少銀錢。
豆腐娘子反倒一愣,連連擺手說不要錢,白送與她便是,還又貼心細心叮囑幾句,
“小娘子拿回家切記多用清水加鹽反覆淘洗幾遍,再下鍋鹽水焯煮片刻,去一去異味,吃著穩妥,這纔不會壞肚子。”
沈知微聽的心裡暖融融,知曉對方是好心體恤,誤認為她日子艱難,才執意白送食材。
可她不肯占窮苦婦人的便宜,又不好如實言說,買餿豆腐是要做成吃食擺攤售賣,怕被旁人指指點點。
隻能硬著頭皮執意付錢,幾番推讓之下,豆腐娘子實在拗不過,最終連新鮮嫩豆腐帶一桶餿豆腐,隻收了三文錢,實在厚道。
沈知微道謝辭彆,拎著沉甸甸木桶正要歸家,忽然想起秘籍批註鐵板餿豆腐想要風味絕佳,必須搭配蝦油提鮮增香。
最後再裹上孜然粉,方能香氣撲鼻、勾人食慾。
當即腳步一轉,徑直往碼頭賣水產的小攤走去,打算買些新鮮蝦子,回家熬製蝦頭油。
剛走到水產攤旁,恰好撞見正蹲在石階邊投喂狸奴的巧妹。
巧妹常來買烤柔魚,沈知微每次都特意給她挑個頭大、醬料足的串,小姑娘心裡一直感念恩情,格外親近她。
眼瞧著沈知微拎著木桶過來,巧妹連忙笑著打招呼。
等聽到她要買新鮮蝦子熬蝦頭油,試製鐵板特色豆腐,當即滿眼好奇,連連說做好了一定要先來嚐嚐鮮。
沈知微也笑著應下,許諾到時必定多送她幾份新品吃食,讓她先嚐為快。
巧妹幫著挑了十文錢新鮮蝦子,分量剛剛好,足夠她熬滿滿一罐蝦頭油。
知曉沈知微打算做長久的蝦油煎豆腐生意,巧妹貼心又多說一句,往後不必整隻購買,她可以每日幫忙攢下新鮮蝦頭,省錢又省心。
沈知微摸了摸小姑孃的頭頂,再三道謝,隨後轉身快步歸家,準備籌備新品吃食了。
回到小院,她就一頭鑽進了灶房。
依著祖傳秘籍法子,先把新鮮蝦頭反覆清洗乾淨,瀝乾多餘水。備好豬油、蔥薑和少許花椒,小火慢熬。
起初熬製之時,蝦頭帶著淡淡腥氣,味道並不好聞,甚至有些嗆人。
可耐心熬到蝦頭通體泛紅,用鏟子輕輕一壓便酥脆出油時,濃鬱的蝦油鮮香瞬間迸發。
醇厚的油脂香氣瀰漫在灶房內,勾人味蕾,不敢想有多麼鮮香。
沈知微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有這一罐濃香蝦頭油打底,鐵板煎豆腐滋味定然差不了。
將蝦油放到一旁晾涼,緊接著便著手處理餿豆腐。
堆在木桶裡時餿味若有若無,但湊近一聞,異味格外明顯,混雜著豆腐酸味與淡淡臭味,難怪旁人避之不及。
若不是豆腐娘子好心提醒,讓她用鹽水清洗、焯水去味,沈知微估計真會直接上鍋用油煎呐。
這麼餿臭的豆腐,怕是連鐵板爐都會染上異味,難以去除,到時定會影響她做生意。
用鹽水淘洗數遍,又分批將餿豆腐下鍋焯水瀝乾,一番操作下來,濃重的異味果然消散大半,隻餘下一絲淡淡臭味,恰到好處。
想趁熱打鐵,正打算切小塊餿豆腐下鍋,試製第一份鐵板蝦油餿豆腐呢,院外忽然傳來大黑驢接連不斷的洪亮叫聲,急促又警惕。
沈知微心裡猛地一緊,瞬間慌了神。
灶房悶熱火氣大,她怕燙到墨墨和大雪,特意讓兩個貓孩兒在院中玩耍。
而大黑驢向來溫順護家,若非貓孩兒遇到危險、撞見生人異動,絕不會這般接連大叫。
如此想著,沈知微哪裡還顧得上其他,快步衝出灶房,滿心焦急要檢視貓孩兒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