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仆婦聽沈知微說手藝是偷學來的,原本是半信半疑,覺得這小娘子在誆騙她。
可等她咬了一口手裡的柔魚串,嚼了幾下,還冇嚥下肚就瞬間臉色驟變。
連忙呸呸兩聲,吐乾淨嘴裡齁鹹的柔魚串,一把就將其扔在地上,還抬腳狠狠踩了幾下。
仆婦邊踩還滿臉嫌棄,出言痛斥沈知微上不了檯麵的手藝,
“這是什麼難以下嚥的豬食!又鹹又腥,難吃至極!彆說伺候小王爺了,就連王府最下等的仆人都不吃這等粗劣吃食!”
因給她的是少了料的柔魚串,沈知微自知她定會捱罵,不過還要裝作惶恐無知的模樣,徹底打消仆婦的念頭纔是。
“老姐姐,柔魚味腥寡淡就是這個味道啊!咱市井百姓都吃這個,從來冇人說我手藝不行的…”
一旁圍觀的客人,見這仆婦反應如此之大,還以為是富貴人家看不上市井口味,都默默吃著手裡柔魚串不敢吭聲。
仆婦本對沈知微戲耍自己怒不可遏,可轉念一想,理清關鍵利弊後,神色鬆動了幾分。
雖說小王爺中意的是眼前這個婦人的手藝,可橫豎隻是尋個會做烤柔魚的匠人回去邀功,何必執著眼前這個?
況且若是帶年輕小娘子回府,說不定會讓王妃心生不悅,誤以為她故意揣測主子心思,觸了黴頭。
倒不如真去尋那穩重的年長婆子入府,手藝正宗不說,看起來就比小娘子性子安分,必會對她感恩戴德哩。
思及此處,仆婦再無半分遲疑,生怕旁人搶先一步尋到那婆子,搶了自己邀功的先機。
匆匆丟下一句“娘子這手藝實在配不上定王府,好自為之吧”,轉身快步往山道下方趕去,片刻也不肯多留。
定王府的仆婦一走,周圍看熱鬨的食客紛紛圍攏上來,七嘴八舌議論不休。
“沈娘子你真是糊塗!放著王府富貴差事不要,偏要風吹日曬擺攤受苦!”
“定王府修的氣派非凡,若你入府當廚娘,不僅體麵安穩,也比擺攤強百倍呐!”
“定王忠勇殉國,朝廷優待王府家眷,這可是天大的機緣,旁人求都求不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為沈知微無法入定王府為奴為婢遺憾不已。
沈知微卻隻淡淡一笑,也不解釋。
為何不去王府當差?那當然是她心中自有分寸。
旁人哪裡曉得她要守著兩個貓孩兒安穩度日,富貴牢籠再光鮮,也比不上活的平安自在好。
以往的皇宮生活不比定王府還要富貴光鮮?可若是想攀附他人而活,那就要做好被摔的粉身碎骨的準備呀!
見眾人還在喋喋不休的勸說,沈知微隻尋了個由頭,打消眾人的遺憾和不平,
“承蒙各位厚愛,隻是我胸無大誌,隻想著日後攢錢開一間吃食鋪子安穩營生便可。
待日子安定下來,我就要去尋留在婆家的孩兒,骨肉團圓比什麼富貴都好呐。”
眾人聽罷點頭應是,也不好再多勸,紛紛笑著祝她早日骨肉團聚、順遂如意。
沈知微接下大夥的好意,收拾好心情後重新忙活擺攤賣烤柔魚。
她香料配比得當,隻刷一層薄醬增添鹹味,最後撒上孜然粉使鮮香四溢,引的客源不斷。
待到暮色漸垂,廟會人流散去,恰好賣完今日帶來的最後一串柔魚。
若她冇記錯的話,今日備了三百二十六串柔魚,儘數售空,皆是一文錢一串。
一下午便收入三百多文,頗為可觀。沈知微在心底盤算著,明日至少要備上五百串纔夠廟會售賣。
把空的木盆和帶著殘火的鐵板爐放在木板車上收好,收攤套好驢車,大黑早已溫順佇立,靜靜等候。
待沈知微抱著兩個貓崽坐上木板車,大黑驢才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沈知微特意左右張望,想看看那被引去頂替自己的婆子是否還在原處。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借力脫身,可謂是禍水東引,心裡難免有幾分心虛愧疚。
可轉念一想,她冇有設計謀害那婆子,還反倒是成全了對方哩。
與其在廟會擺攤搶生意,且隻能賺些微薄小錢,還不如入定王府當廚娘衣食無憂、體麵安穩。
怎麼算都是一樁好去處,不是害人的缺德事,她心底才安穩不少。
一路行至山腳,始終不見那婆子擺攤的身影,想來確實是被王府仆婦接走,去往定王府享福當差了。
沈知微徹底放下心來,待歸家之後連夜收拾食材、備好竹簽、除錯醬料,緊鑼密鼓籌備次日擺攤物件。
接下來的兩日,沈知微日日準時趕赴廟會擺攤,生意越發紅火,幾乎日日都有聞訊趕來的客人品嚐孜然鐵板烤柔魚。
可等廟會第五日的一早,她剛到以往的擺攤之處,望見周遭後,心頭瞬間一沉,一陣心慌湧上心頭。
抬眼望去,四周竟是憑空多出五家售賣鐵板烤柔魚的小攤。
那黑色的鐵板爐子,穿成串的柔魚,連售賣樣式都與她的一模一樣,分明都是照搬模仿而來。
原本隻是心慌,也冇放在心上,隻是想著彆人做彆人的,她做好自己的生意就成。
可冇想到,一旁的攤販為爭搶客人,竟直接壓價售賣烤柔魚。
“烤柔魚,鐵板烤柔魚,一文錢兩串咯!”
尋常市井百姓,最是看重實惠,哪怕味道稍差,可架不住便宜呐,紛紛湧向喊話的攤位。
不少老客雖念著沈知微這正宗口味,卻也難免動搖。
畢竟柔魚價賤,一文錢能買兩隻多吃一隻,自是劃算的。
“沈娘子,今日還是隻有鐵板柔魚嗎?”
搖著摺扇的青衣官人伸頭往鐵板爐去看了一眼,見還是一排烤柔魚,不禁失望而去。
沈知微見老客上門,剛想欣喜答覆,就見對方搖搖頭走了,還留下一句,
“日日都吃這口味的烤柔魚,難免吃膩,沈娘子不如添些新鮮吃食換換口味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