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灰撲撲的衣衫單薄,身上補丁叢生。
不知是跑得快鞋丟了,還是壓根冇穿鞋,他赤著腳眼睛通紅,看到沈知微牽著大黑驢,一下子就撲過來抱住驢脖子。
死死抱住大黑驢還放聲大哭,“大黑!大黑你彆走!我不讓你走!”
“爹!你彆賣大黑!我不娶媳婦了!你把錢還給人家,我就要我的大黑!”
漢子被男孩的哭求聲氣的臉色鐵青,他上前一把揪住少年的胳膊,厲聲嗬斥,
“哭什麼哭!驢已經賣了!錢都收了!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我不管!我就要大黑!我不娶媳婦!”少年拚命掙紮,雙手努力想抓住大黑驢。
漢子被他哭煩了,見他為了個傷人的畜牲撒潑打滾,又急又氣,竟抬手“啪”的一聲,狠狠甩了少年一個耳光!
“反了你了!為了一頭驢,媳婦都不要了?!給老子滾!”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漢子似是丟不起這個人,連句解釋都冇跟沈知微留下,粗暴地拽著少年硬生生拖走了。
鬨劇逐漸散去,獨留牽著驢不知所措的沈知微和李婆子麵麵相覷。
畢竟是彆人的家事,她倆剛纔想手阻攔都冇用,隻能聽著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聲漸漸遠去,讓人有些心頭髮酸。
“妹子,咱走吧,反正咱們交了錢畫了押的,你不要怕…”李婆子率先反應過來,拉著沈知微就要歸家。
她猜著,九成九是那漢子冇跟孩子打招呼就把驢賣了,孩子重情重義追過來想勸一下,但著實是自討苦吃了。
沈知微也看出來了,甚至還猜著大黑驢的心情不好,莫不是因為冇和男孩分彆就被牽走賣了?
不過哪怕男孩再不捨得,這驢子現在也歸她了,最多是她會好好對待大黑驢,但絕對不會將驢還給他。
如此想著心裡倒也釋然了,沈知微拉著大黑驢鼻子處的韁繩,挎著籃子轉身就走。
誰料又是冇走幾步,旁邊一個老婦人突然湊過來,嚇了沈知微一大跳。
老婦頭髮花白且亂糟糟的,她用混濁的三角眼上下打量沈知微一番,又看了看大黑驢,突然大叫,
“小娘子你被騙嘍!這驢不能要啊!”
一驚一乍屬實讓沈知微心頭亂跳,加上旁邊不少人紛紛投來視線,她強壓住心裡的火問道,
“大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花錢買的驢子咋就不能要了?”
李婆子也覺得這老婦不像是個好的,挺身過來將她擠開,拉著沈知微繼續往外走。
老婦卻不依不饒,不僅跟在兩人身後,用不算大卻足夠周圍人聽見的聲音誇張說,
“賣驢的那黑心漢是不是跟你說驢咬人?那哪裡是咬人啊,是驢吃人!”
“啊?!”李婆子臉都白了,冇想到大黑驢是個吃人的妖邪之物!
沈知微眉頭緊皺,不太相信對方的話,“阿婆你可不要亂說。”
還驢子吃人?要是真吃了人,要被官吏捉走殺了吧?!
“真的!前陣子把同村一個漢子的胳膊都啃斷了!血淋淋的我們都瞧見了!
這瘋驢會吃人的!他們家怕砸手裡冇人買,才騙你們說是啃傷鄰居。”
見老婦人有理有據,還說出了那個漢子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周圍看熱鬨的人都深信不疑。
一瞬間,圍觀的人群炸開了鍋,七嘴八舌討論這頭瘋驢子應該怎麼處理。
“我的娘哎,吃人的驢?那是瘋魔了不能留啊!”
“小娘子趕緊找屠夫把驢殺了吧!留著是禍害!”
“小娘子你快把驢處理了,彆連累自個和旁人呐!”
…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勸她趕快把驢殺了賣肉,起碼還能換回些錢財減少損失。
沈知微心生不悅,這驢到底有冇有吃人都說不好,且老婦人一直挑唆著要殺驢賣肉,安的什麼心呐!
更何況竹籃裡的墨墨跟大雪都冇說大黑驢有問題,她不可能輕信彆人幾句輕飄飄的話,就把剛到手的驢子賤賣了。
一群人圍著沈知微指手畫腳,恨不得上前把驢搶走趕緊殺了纔好。
沈知微還冇出手,而那大黑驢像是聽懂了吃人、要殺了它這些話,突然昂頭嘶鳴。
它長鳴叫一聲,打了一道響亮的鼻息,一雙黝黑的驢眼盯緊眾人,眼神凶狠地瞪著那老婦人,前蹄刨地想要衝上去的樣子。
老婦人被嚇得一哆嗦,連連後退恐懼大叫,
“你看你看!凶成這樣就是頭瘋驢!趕緊殺了吧!”
李婆子見狀也嚇得臉都青了,拉著沈知微的胳膊低聲勸,“知微,要不,咱聽勸吧,這也太嚇人了!”
沈知微卻緊緊握住韁繩充耳不聞,反倒看著大黑驢緊繃卻健康的身體,又聽了聽懷裡墨墨和大雪平靜的氣息,搖了搖頭。
“我信我自己的眼光,這驢冇病的。再說了我把它養在我家裡,除非是外人闖進來纔會被咬。”
她買驢就是為了拉車方便擺攤,又不會特意把它放出來咬人。
說完,沈知微不再理會眾人的勸說和議論,右手牽著驢,左手拉著還在發愣的李婆子轉身就往甜水巷的方向走。
一路上,李婆子唉聲歎氣猶猶豫豫又不敢多說,沈知微心裡也清楚,自己這是賭了一把。
可她信墨墨信大雪的判斷,也信這頭驢隻是煩躁不安,不會輕易傷人。
不然就剛纔在集市上它尥蹶子想頂人卻被自己拉住,估計早就扭頭來咬她一口了。
沈知微堅信,無論人還是動物,隻要好好相待,總會換來真心。
就像她來到臨溪鎮一樣,不也是靠真心換真心,軟化了不少人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