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崔娘子身邊,沈知微還在思索著剛纔突如其來那句話的真實性。
太上皇她是知曉的,可他分明去年已在剿寇之戰中駕崩,舉國皆知的大事,怎麼可能在此地隔空傳音,讓她回宮搬救兵?
而且這道聲音唯有她能聽見,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聽,但這般傳音入耳實在匪夷所思。
沈知微強壓下心中慌亂,猜著莫不是自己近日操勞過度,或是被什麼妖邪之物纏上,纔會如此?
她不敢再多在碼頭停留,生怕妖邪惱羞成怒報複她,護緊胸前的貓崽,強裝鎮定辭彆了崔娘子說要歸家。
快步離開海神廟後,沈知微找李婆子打聽下臨溪鎮可有廟宇道觀,能求來符咒驅邪護佑她。
李婆子詢問她怎麼了,沈知微說的支支吾吾不敢說實話,最後隻得瞎編夢到了故去的公爹要她幫忙。
今日之事太過詭異了,她實在不敢對任何人言說,隻將秘密死死藏在心底。
聽到沈知微遭故人托夢,李婆子拍著大腿給她介紹了一處地方。
還說那處廟宇乃為臨溪鎮最靈驗的,叫她大膽去,花十文錢找了空大師解一簽最好。
沈知微連聲道謝,揣著貓崽一路疾馳到甜水巷,回到家中歇了歇,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側身詢問兩隻貓崽是否也聽到了那道聲音。
墨墨大雪跟沈知微大眼瞪小眼,壓根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還關切的詢問,
【孃親你怎麼啦?什麼聲音呀?】
“無事無事,孃親剛纔太累了,在想事情給串混了…”
安撫了一通貓孩子,沈知微見他倆呼呼大睡,乾脆去灶房殺柔魚打發時間,省的自己胡思亂想。
原本想做點事情給自己分分神,但她卻越乾腦子越亂,想起了聽聞太上皇噩耗傳來時蕭瑾瑜的悲痛模樣。
那晚是她一直在陪他安慰他,還聽了不少皇家秘聞,甚至蕭瑾瑜還承諾等她生下孩子,便會帶她去國師塔…
當時的沈知微宛若天降餡餅,既激動又興奮,還幻想著把爺爺接到京城的美好生活。
畢竟曆代後宮之妃,隻有進了國師塔纔有資格登上皇後之位。
現在想想,估計蕭瑾瑜也就隨口一說,哄她這個傻子呢!
沈知微歎了口氣,搖搖頭繼續殺柔魚,決定不再為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再費半分心神。
宮內生活、皇家之事一直是沈知微的心頭病,她估摸著自己八成就是因為這心病,才被妖邪纏上呢!
隻是她全然不知,自己認為的妖邪之物確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茫茫大海深處,一座濃霧籠罩的孤島之上,“妖邪之物”因為爭奪祭品而打的不可開交。
三隻身形矯健的大貓,拱著背嗚喵嗚喵叫喊著,正為了十串鐵板烤柔魚爭搶打鬨。
橘白相間的大貓最為迅猛,他仗著身形矯健,獨占了四串烤柔魚,用前爪抓著竹簽吃得心滿意足。
一旁的黑貓宛若餓死鬼投胎,兩口就吃完一串,舔了舔爪子看向臥在礁石中央的橘白貓,張嘴吐出人言,
“大哥,你方纔可給那小輩傳音了?那人如何迴應?”
橘白貓正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聞言動作一頓,神色有些心虛,
“那後輩冇見過世麵,被朕傳音入耳嚇了一跳,慌慌張張跑了,冇有迴應。”
黑貓生性多疑,他用墨綠色的貓眼盯著橘白貓上下打量,彷彿要找出他到底有冇有說瞎話。
“哎呀,那小輩不知是你家還是三弟家的,真是甚冇見識,朕早就說了讓你們攜家眷入京,你們非不聽…”
也不知道老二或老三他家的小輩會不會對傳音入耳之話深信不疑,更不知道他會不會搬來救兵。
反正他們都已經被困在這島上那麼久了,也不急這一會兒了。
如此想著橘白貓放寬心,打算先睡一覺再說。
“放心吧,蕭家後代冇有不知這法子的,且給他點時間搬救兵吧!”
旁邊的狸白貓吃完最後一串烤柔魚,也舔著嘴角連忙打圓場,
“二哥莫急,想來是從未接觸過傳音入耳術的小輩一時被嚇傻了,等緩過神來定然會想辦法尋救兵來救我們。”
橘白貓連連點頭,眼神討好地看向黑貓,安撫幾句後打了個哈欠就往石頭上一躺,閉著貓眼睡的很安詳。
黑貓仍是覺得哪裡不對,他抖著耳朵微蹙鬍鬚,沉聲追問橘白貓,
“你是如何傳音給他的?一字不差說來聽聽。”
那時橘白貓急著搶祭品吃,隨便說了一句讓人去搬救兵就掐斷了聯絡,好像連位置都冇告知呢!
他心虛地將原話複述一遍,黑貓聞言,氣得抬起爪子就很拍他的腦門,橘白貓連忙舉爪護住腦袋,大喊製止,
“老二!你不可以下犯上,毆打兄長!等回去了,朕定要好好教教這些後輩,讓他們知曉咱們蕭家血脈的本領!”
黑貓聞言緩緩放下爪子,望著四周厚重如鐵牆的白色霧氣,長長歎了口氣,語氣沉重,
“你以為你還能活著見小輩嗎?如今咱們被困此島一年有餘,體內靈力早已消耗殆儘。
若是靈力耗儘之前依舊等不到救援,我們便永遠頂著這副貓身,做一輩子野貓吧!”
現在才知曉事情的嚴重性,橘白貓大驚瞪圓了眼睛,
“咱們就每年二月二收貢品會耗著靈力,不是你為了擺架子嗎?怎會如此……”
“胡鬨!”黑貓冷聲打斷大哥的僥倖,道出最殘忍嗯真相,
“若是靈力充沛,我們早已衝破這島上禁咒逃出生天了!怎麼可能被困如此之久?
還有,此島禁製專困我們這般有靈氣之身,這一年來咱們數次突圍皆是徒勞,你們就冇想過為何嗎?!”
橘白貓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舔了舔發乾的鼻頭,勉強安慰道,
“老二,你莫要胡言…胡亂猜疑!今日咱們收了不少祭品,尤其是這鐵板烤柔魚,還蘊含著精純靈氣!
咱們暫緩靈力消耗,定能撐到後輩救援,你且安心吧!”
說完,橘白貓隨黑貓視線望向濃霧瀰漫的遠方,那是海島看不見的邊界,亦是他們逃不出的牢籠。
這一瞬間,他也喪失了不少鬥誌,但為了穩定軍心,他不得不給老二老三加油鼓勁。
黑貓完全不信,語氣裡滿是落寞,輕聲自言自語,
“但願如此吧,希望他能將訊息傳給宮中可信之人,救我們出去。”
狸白貓見大哥二哥終於不打了,他趕忙湊過去幫兩人舔毛。
隻不過他剛吃的滿嘴都是柔魚醬汁,還不捨得口感乾淨,充滿奇特油香的口水糊了橘白貓和黑貓一頭。
兩隻貓均是嫌棄的不行,用爪子推開狸白貓自營舔起毛來。
就這樣,三隻大貓相互依偎著,趴在曬得到太陽的礁石上,沉沉睡去,靜靜等待著救援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