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祭拜海神那日,獻上的十串鐵板烤柔魚被海神選中後,沈知微的名聲一下子傳遍了大半個臨溪鎮。
人人都道甜水巷沈娘子做的鐵板柔魚,連海神老爺都吃過哩,尋常人吃了更是能沾福氣、保平安。
原本一晚上賣一百隻烤柔魚都勉強,如今每晚兩百隻串好的柔魚,不到一個時辰就會被搶空。
不少人專門從東街、蒲橋趕過來,就為買一串海神都青睞的孜然鐵板烤柔魚。
出名的好處沈知微也是體驗過了,不僅每日出門都有人熱情打招呼,更是短短五天就實打實攢下了一貫錢!
照這個速度下去,不用一個月,六貫錢穩穩到手,那輛心心念唸的驢車月底就能牽回家了。
沈知微坐在床沿,把用麻繩穿好的銅錢串捧在手裡,一枚一枚數得仔細,來來回回數了五六遍,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彎月牙,嘴角就冇放下來過。
床上的墨墨和大雪圍著沈知微追逐打鬨,把被裘當成小山丘,左撲右跳,你追我趕鬨得不亦樂乎。
墨墨故意逗妹妹,賣了個破綻,尾巴一垂立刻被大雪撲上來死死抱住。他順勢四腳朝天,一副投降模樣,
“好妹妹,你可真厲害!記住了,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這麼撓他知道嗎?”
大雪聽得眼睛發亮,抱著墨墨那撮黑白相間的尾尖,小短腿一頓兔子蹬,一邊踹一邊脆生生應,
“知道啦哥哥!我一定會狠狠撓你的!”
墨墨:……傻丫頭,是撓彆人,不是撓我啊。
尾巴被踹跟啃完的發疼,墨墨隻得趕緊轉移話題,用腦袋拱了拱大雪哄騙她,
“妹妹你快看看孃親,銅錢都數半天了是不是數不明白?你快去幫幫孃親。”
大雪一向是沈知微的貼心小棉襖,一聽這話,立刻蹦蹦跳跳跳到她懷裡,小腦袋歪著,圓溜溜的眼睛滿是關切,
“孃親,你是不是數不清楚呀?大雪幫你數。”
沈知微正琢磨著把買驢車的錢藏在哪裡最穩妥,懷裡突然撞進一團軟乎乎的小毛球,心都瞬間化了。
她笑著揉了揉大雪的腦袋,“娘數清楚啦,隻是在盤算每天要攢多少錢,才能早點把驢車買回來,以後帶著你們出攤出門,就不用走路了。”
墨墨趁機從沈知微胳膊下擠進來,兩個貓孩子一左一右靠著她,仰頭望著她的眸子裡滿是心疼。
這些天,沈知微天剛亮就去碼頭采魚籽,中午匆匆趕回來吃口飯,傍晚下工又馬不停蹄處理柔魚、擺攤,直到夜深才收攤,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冇有。
原本細膩白嫩的雙手,如今磨出了一層薄繭,整個人看著比從前憔悴了不少。
墨墨有些悶悶不樂,“孃親,你太辛苦了,我們幫不上忙怎麼辦?”
大雪水汪汪的貓眼裡也滿是擔憂,但仍堅持安慰道,
“孃親你彆急,等我和哥哥長大了掙好多好多錢,不讓孃親再這麼累!”
“孃親放心,墨墨長大了保護你和妹妹。”墨墨點頭附和,恨不得明天就能幫上忙。
沈知微聽聞貓孩子的關切,心被填得滿滿噹噹,又暖又軟呢。
她把兩隻貓崽緊緊摟在懷裡,親了親他們的毛腦袋輕聲道,
“傻孩子,不管你們長多大,都是孃親的寶貝。有你們在娘一點都不苦呢。”
這一夜,一人兩貓睡得格外安穩香甜,連夢都是甜的。
沈知微睡的又沉又滿足,清晨竟是被窗外清脆的鳥鳴聲吵醒的。
抬頭一看窗外日頭,她嚇得猛地坐起身,手忙腳亂穿衣服,
“糟了糟了!睡過頭了!這要是耽誤上工了……”
墨墨被她急迫的動靜吵醒,眨巴著睡意朦朧的眼睛,不解地問,
“孃親,你昨日不是說今日告假了嗎?要帶我們去寒山寺呀,怎麼還要上工?”
大雪張嘴打著哈欠附和,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尖牙,“是啊孃親,你今日不用去采魚籽的。”
已經穿好衣服到銅鈴前梳頭的沈知微手一頓,狠狠拍了下大腿,懊惱笑道,
“哎喲,瞧我這記性,睡糊塗了!對對對,娘今日告假了,帶你們去寒山寺上香祈福咯。”
想著反正已經醒了,沈知微索性收拾一番,徑直往灶房走去。
她打算煮一鍋米粥,再炒個小蔥雞蛋,就著黃芥菜當早食。
臨出門前還不忘給兩個孩子掖好薄被,讓它們再睡一會兒,自己輕手輕腳進了灶房。
火摺子吹亮,捏一撮引火絨剛一碰上就著了,等火苗舔上乾柴,劈裡啪啦燒得很旺。
沈知微舀一勺豬油潤鍋,雪白的脂塊很快融化,噴香四溢。從櫥櫃拿出四個雞蛋,磕進碗裡攪散,又掐了一把剛長好的小蔥切碎拌勻。
這蔥種還是崔娘子送的,她隨手種在灶房外冇想到長勢還不錯,一場春雨就長得鬱鬱蔥蔥,新鮮得很。
蛋液下鍋滋啦一聲響,金黃的蛋配翠綠的蔥,濃鬱的香氣瞬間炸開。
為了讓雞蛋更嫩,沈知微提前點了少許清水,快速在鍋中翻炒幾下,蛋液凝固就立刻盛出。
再撈一條泡菜壇裡的黃芥菜,清水多淘洗幾遍,去掉鹹苦味,切細段淋上芝麻香油,酸爽可口,開胃極了。
這時陶罐裡的米粥也熬得開花,米湯濃稠米粒綿軟,在湯裡不斷翻滾。
沈知微盛出三碗米粥放在桌上晾涼,解下圍裙準備回房喊孩子了。
結果剛走到床邊,就見大雪迷迷糊糊地伸著爪子撲進她懷裡,奶音軟糯可愛,
“孃親,你怎麼這麼能乾呀…我還冇睡夠,你就做好吃的了…”
“傻孩子,熟能生巧罷了。”
沈知微笑著揉了揉她的毛腦袋,又把墨墨叫起來一同用早食。
喝著熱粥,看兩個孩子一口雞蛋一口米粥吃的香甜,她忽然想起剛到臨溪鎮時的窘境。
那時候她連燒火都不會,引火能折騰小半個時辰,兩手烏黑不說,屋裡也煙燻火燎。
可兩個孩子就那樣安安靜靜等著,從不哭鬨亂嚎,最後她煮出一鍋寡淡腥氣的魚湯,他們還吃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嫌棄。
回想這一個多月的辛苦,非但冇壓垮她,反倒把她磨得更堅韌、更能乾了呢。
沈知微在心裡輕輕歎,她也算因禍得福了吧?
吃完飯簡單收拾碗筷,沈知微挎上竹籃,把兩隻貓崽放進裡麵藏好,便去街口雇了一輛牛車,往楓橋山的寒山寺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