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雲澤市，一處要拆遷的城中村。
薑夜和胖山七拐八繞，進了一棟破舊的筒子樓。
樓道裏堆滿雜物，有股子黴味，牆上貼滿了小廣告。
胖山掏出鑰匙，開啟二樓角落一扇生鏽的鐵門。
“吱呀——”
門軸的聲音在夜裏很響。
“夜哥，委屈你了。”
胖山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這地方是破了點，但是安全，沒人能想到咱們會躲在這。”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東西不多，但還算幹淨。
薑夜關上門，外麵的聲音小了很多。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眼神平靜。
胖山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冰啤酒，遞給薑夜一瓶。
“咕咚咕咚。”
胖山一口氣喝了半瓶，長長舒了口氣，一屁股陷進沙發裏，渾身的勁兒都卸了。
“夜哥，剛纔可真他孃的過癮！”
胖山一拍大腿，臉上放著光。
“你是沒看到，魏征那老小子臉都綠了！武道安全域性了不起啊？在你麵前，還不是得乖乖聽話！”
薑夜沒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胖山。
胖山被看得有點發毛，聲音也小了下去。
“夜哥，俺是不是說錯話了？”
“那個魏征，不簡單。”
薑夜淡淡的開口。
“他最後妥協，是在權衡利弊。”
“他在賭，賭我們能在雲澤市鬧出更大的事，幫他對付一些他平時動不了的人和勢力。”
胖山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他哪裏想得到這裏麵還有這麽多道道。
在他看來，就是薑夜牛逼，把官方的人都給鎮住了。
“夜哥，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胖山問道，“唐家吃了這麽大的虧，肯定不會放過我們。還有那個魏征，看著也不像好人。”
薑夜拉開啤酒拉環，喝了一口。
冰涼的酒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龍魂聖體帶來的燥熱。
“你先跟我說說，現在雲澤市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好嘞！”
一聽這個，胖山立馬坐直了身子，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就開始說起來。
“夜哥，這雲澤市，明麵上最顯眼的勢力就是唐家。”
“他們家靠藥材生意起家，現在產業遍佈全市，黑白兩道都得給麵子。特別是這幾年，他們跟京城那邊搭上了線，更囂張了。”
“除了唐家，就是官方的武道安全域性，頭頭就是剛才那個魏征。”
“這老小子是個老油條，講規矩，但也隻講對他有利的規矩。”
“他手底下人不少，實力也強，主要是維持個表麵和平，不讓事情鬧大。”
“至於地下世界……”
胖山說到這裏，聲音低了不少，臉上也露出一絲忌憚。
“雲澤市的地下，有一個所有人都繞不開的名字，龍九夷。”
“人稱吞魂商王。”
“這家夥心狠手辣，靠著一座百靈黑市，掌控了整個雲澤市的地下交易。”
“據說他練了邪功，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唐家，魏征，龍九夷。
薑夜靜靜的聽著，腦海中迅速的畫出了雲澤市的勢力分佈圖。
唐家已經把他當成了死敵。
魏征想拿他當棋子攪亂渾水。
而那個沒見過麵的龍九夷，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隨時可能下黑手。
每一個，都不好對付。
無論是複仇，還是查清六年前的真相，都得有錢，有人，有門路才行。
可他現在，什麽都沒有。
唯一的幫手，隻有身邊這個憨直的兄弟。
一窮二白，什麽事都幹不了。薑夜攥了攥拳頭，這種處處受製的窘迫感，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咕嚕嚕……”
一陣聲音打破了屋裏的安靜。
胖山捂著肚子，嘿嘿一笑。
“夜哥，打了一架，有點餓了。俺叫點外賣，給你也整點？”
“好。”薑夜點點頭。
胖山興奮的掏出一部螢幕有裂紋的手機，巨大的手指在螢幕上戳來戳去。
他眉頭緊鎖，表情嚴肅，好像在跟手機較勁。
“餓了嗎……你瞅啥……拚夕夕……”
“媽的，這些破軟體怎麽又更新了？”
他點×關閉廣告，螢幕上跳出一個衣著清涼的女主播，正嗲聲嗲氣的喊著“家人們！點點關注不迷路！”
“我點你個頭！”
胖山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手忙腳亂的想關掉，結果越點彈窗越多，急得他滿頭大汗。
“操！怎麽又跳出來一個！關不掉了還！”
他低吼一聲，舉起手機就要往牆上砸。
對他來說，搞定這塊小小的螢幕，比跟幾十個人幹架還費勁。
看著胖山這副樣子，薑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拿過了手機。
“想吃什麽？”
薑夜的手指在螢幕上靈活的跳動，輕鬆繞開各種廣告陷阱，退出了直播軟體，點開一個簡潔的外賣APP。
胖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湊過來，巨大的腦袋幾乎貼在手機上。
“燒烤！要大串的！再來幾箱啤酒！”胖山眼睛放光。
薑夜熟練的選好店家，下單，支付，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夜哥，你……你在裏頭還學這個？”胖山難以置信的問。
“有個老頭子無聊，天天抱著個平板研究，我看會的。”
薑夜隨口解釋道，想起了天絕獄裏那個瘋瘋癲癲的科技狂人。
“還是夜哥你行，俺弄這玩意兒就頭大。”
胖山撓了撓頭，一臉佩服，“俺平時都是直接打電話讓飯店送，或者讓手下小弟去買，這玩意兒太他媽複雜了。”
他看著薑夜，眼神裏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夜哥就是夜哥，不僅打架猛，連這種高科技也玩得轉。
吃飽喝足後，現實的問題又擺在了麵前。
“夜哥，我們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裏。”
胖山擦了擦嘴，“俺那點積蓄，也撐不了多久。”
“你手下有多少人？”薑夜問。
“能打的，算上俺有十來個。都是些亡命徒，給錢就辦事。”
“錢。”
薑夜吐出一個字。
胖山提議：“要不，咱們去搶個地盤？城西黑虎幫那塊就不錯，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薑夜搖了搖頭。
“動靜太大，而且來錢太慢。”
“現在整個雲澤市的目光都盯著我們，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來魏征和唐家的注意。”
“我們需要一筆快錢，一筆能讓我們站穩腳跟的啟動資金。”
薑夜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盤算著什麽。
他想起了天絕獄裏，五位師父的教導。
尤其是那位醫毒雙絕的白老。
白老曾經說過，武道修行，財侶法地，缺一不可。財排在第一位。
白老傳給他的，除了化骨真訣，還有一本《萬物寶鑒》，上麵記載了數不清的天材地寶。
在這個靈氣複蘇的時代，這些東西就是錢。
“我知道一個地方，能讓我們快點弄到錢。”薑夜開口。
“哪兒？”胖山好奇的問。
“百靈黑市。”
薑夜緩緩的吐出這四個字。
胖山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猛的從沙發上站起來。
“夜哥，你瘋了？那地方可不能去！是龍九夷的地盤！”
胖山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跟你說過的，那個龍九夷就是個瘋子！在百靈黑市裏，他就是天！裏頭黑吃黑是家常便飯，每天都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在裏麵！”
“我們現在去，不是找死嗎？”
他想不通，薑夜為什麽會做這麽冒險的決定。
薑夜看著緊張的胖山，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這個城市的夜景。
過了許久，他才淡淡的開口。
“就因為那裏危險，所以，才藏著我們需要的機會。”
“越亂的地方，規矩就越容易被打破。”
“也越容易……被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