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響,劃破了夜空。
幾秒後,幾道刺眼的車燈白光照進巷子裏,把這片血地照得跟白天一樣。
七八輛印著金色龍紋盾牌的黑色越野車,野蠻的堵死了巷子所有出口。
車門齊刷刷開啟。
幾十個穿黑色特勤製服的人跳下車,他們都拿著槍,動作很統一,看起來殺氣騰騰。
他們很快拉起封鎖線,槍口全都對準了巷子中間的薑夜和胖山。
地上的打手看到這排場,連叫喚都忘了,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
“武道安全域性!”
“是武道安全域性的人!”
胖山臉上的笑僵住了,表情變得很嚴肅。
他下意識往前站了一步,把薑夜護在身後,手裏的金屬棒槌握得更緊了。
這排場,可比街頭打架大太多了。
薑夜卻隻是抬了抬眼,看向最前麵的那輛車。
一個穿製服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他頭發有些白了,動作不快不慢。
他手裏沒拿槍,也沒穿防彈衣。
隻端著一個泡著紅褐色枸杞的保溫杯。
男人的眼神很利。
他掃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人,眉頭都沒皺一下,最後把目光停在了薑夜身上。
“這裏是你幹的?”
魏征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有壓力。
胖山剛想說話。
薑夜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然後,他從胖山身後走了出來,麵對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回道。
“是。”
一個字。
沒解釋,也沒反駁。
就這麽直接承認了。
魏征身後一個年輕手下臉色變了,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槍上。
太狂了。
麵對武道安全域性的問話,竟然是這個態度。
魏征卻擺擺手,讓手下別動。
他擰開保溫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他們是唐家的人。”
魏征直接說破。
“他們想殺我。”
薑夜的回答還是那麽簡單。
“正當防衛?”魏征嘴角翹了一下。
“是。”
“現場十三個人,全都廢了。八個手腳都碎了,三個內髒破了,一個肋骨全斷。還有一個……”
魏征的目光瞥了眼嵌在牆裏的那個頭目。
“腦袋被砸碎,當場死了。”
他放下保溫杯,眼神一下子變得很凶。
“薑夜,六年前你是京城薑家大少,可能不懂我們雲澤市的規矩。現在我來教教你。”
“按規矩,你這是防衛過當。”
“而且情節很嚴重。”
“按規矩,我現在就能當場殺了你。”
魏征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巷子裏的溫度好像又低了幾度。
胖山的額頭冒出了汗,他死死盯著魏征,喉嚨裏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
隻要薑夜下令,他會毫不猶豫的掄起棒槌砸過去。
然而,薑夜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變化。
麵對魏征審判一樣的話,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魏征以為已經壓住了他,薑夜卻忽然笑了。
笑容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規矩?
他看著魏征,慢慢吐出兩個字。
“唐家派人當街殺一個剛出獄的普通人,這就是你說的規矩?”
“他們拿著淬了毒的兵器,招招都要人命,這也是規矩?”
“還是說,我站著不動讓他們把我砍死,纔算是守了你的規矩?”
薑夜往前走了一步。
幾十個特勤立刻緊張起來,拉槍栓的聲音響成一片。
他卻一點不在乎,用那雙紅色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魏征。
“我就問你,今天要是躺在這兒的是我,你會用你的規矩去辦了唐家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魏征沉默了。
他身後的年輕手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辦了唐家?
怎麽可能。
唐家在雲澤市勢力很大,有錢有人,關係網複雜得很。
就算他們真的殺了人,最後也隻會找個替罪羊出來頂罪,根本動不了分毫。
所謂的規矩,從來都隻是用來管普通人的。
在場的人都懂這個道理,但隻有薑夜敢把它挑明瞭說。
魏征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想過對方會慌,會反抗,甚至會搬出京城的背景來壓人。
但他沒想到,對方會用這種方式,這麽直接的將了他一軍。
這是在質問規則本身。
魏征的額角,第一次滲出了一絲細汗。
他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狠角色。
巷子裏的氣氛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
魏征再次擰開了他的保溫杯。
“咕嘟。”
他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才讓他感覺找回了一點對身體的控製。
“你說的對。”
魏征慢慢開口,語氣軟了下來。
“這件事,確實疑點很多。”
“這樣吧,這事兒還需要再查查。”
“你,還有他。”
他指了指胖山,“跟我們回局裏一趟,做個筆錄。”
這是給他自己找個台階下。
隻要薑夜進了安全域性,怎麽處理,就是他魏征說了算了。
“可以。”
薑夜答應得很幹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
魏征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但馬上就明白了。
看來對方也不想現在就跟官方鬧翻。
還算聰明。
“不過。”薑夜話鋒一轉,“我剛出來,身上有點髒,想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魏征皺了皺眉。
“這不合規矩。”
“這是我的規矩。”薑夜淡淡說道。
兩人對視著,氣氛又緊張了起來。
最後,魏征先移開了目光。
“可以。”
他點了點頭,“留下你的聯係方式和住址,明天早上八點,我派人去接你。”
“好。”
薑夜隨口報出了一個電話號碼和一處城中村的地址。
魏征身後的手下趕緊記了下來。
“你可以走了。”魏征擺了擺手。
薑夜拍了拍胖山的肩膀。
“走了。”
兩人就這麽在幾十個特勤的注視下,穿過封鎖線,走出了巷子。
沒有人攔著。
胖山扛著那根嚇人的棒槌,感覺像做夢。
直到兩人徹底消失在街角,那名年輕的副手纔不甘心的低聲說:
“局長!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那小子給的地址和電話都是假的,太囂張了!”
“根本沒把我們放眼裏!”
魏征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薑夜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過了許久,他才對身邊的親信低聲下令,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
“把他的監控級別,調到最高。”
“另外,動用所有許可權,去查!查最近一個月,雲澤市所有地下黑市的異常資金流動,和所有不明身份的外來武道高手!”
親信愣了一下,不解的問:“局長,您的意思是……”
魏征再次端起了他的保溫杯。
隻是這一次,他沒有喝。
他看著杯子裏飄著的枸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一條剛出籠的猛龍,想在雲澤這條河裏翻起浪花,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麽?”